第二百一十二章 五味杂陈
“行了行了！都别跪着了！”吴婶子终于发话了，她把剩下的钱往兜里一揣，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一块钱票子。
“都过来，排好队！我这个当奶奶、当婶子的，还没给压岁钱呢！”
她挨个发，每人一张，不多不少。
“谢谢奶奶！”
“谢谢吴婶子！”
孩子们喜笑颜开，刚才那股子“讨债”的凶狠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泽接过那张一块钱，笑嘻嘻地对吴婶子说：“婶儿，你这可不地道。我爹那私房钱里，可有我孝敬您的钱，您这一转手，又回到我兜里了，这不合适吧？”
吴婶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一张票子塞他手里：“就你话多！拿着！”
东屋里，徐老蔫和王二利还在唉声叹气，互相倒着苦水，悔不当初。
李泽冲徐龙、徐春林和郝军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一头钻进了西屋。
西屋是徐龙和王淑娟的婚房，盘着火墙，同样暖和。
“快快快！关门！”徐春林催促道。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几个年轻人瞬间变了副模样。
“泽哥，快点点数！看看咱们今晚的战果！”郝军搓着手，迫不及待。
李泽也不废话，让大家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堆在炕桌上。
刚才从吴婶子那里领的一块钱压岁钱，加上徐老蔫和王二利被“抄家”后发出来的，再加上牌桌上故意输掉的，红的、绿的、蓝的，毛的、角的、块的，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来数！”徐小虎自告奋勇。
李泽把他扒拉到一边：“你那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别给数错了。”
他亲自上手，手指翻飞，将票子按面额大小飞快地分类、清点。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个、十、百……”
“一百七十八块六毛八！”
当李泽报出最终数字时，西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天！这么多！”徐春林激动得脸都红了。
李泽把钱理顺，拍了拍，然后从中抽出八块六毛八的零钱，揣进自己兜里。
“这八块六毛八，是我的策划费和辛苦费，大家没意见吧？”
“没意见！绝对没意见！”郝军第一个表态，“泽哥你这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别说八块，八十都值！”
李泽笑了笑，把剩下的一百七十块钱推到桌子中央。
“剩下这些，咱们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宣布规则，“咱们这几个结了婚的，或者马上要结婚的，算成年人，每人三十。小虎、小凤、小玉他们这些半大孩子，每人十块。”
这个分配方案合情合理，没人有异议。
可分到李金玉和李满堂的时候，小玉不乐意了，撅起了小嘴：“哥，凭什么他们都有十块，我才分十块？”
李泽还没说话，徐小虎也帮腔：“就是啊泽哥，今晚小玉可是首功！第一个冲上去磕头的，没有她，我爹和我二叔能那么快上套？”
李泽哈哈一笑，从自己的策划费里又抽出几张票子，分别给了李金玉、李满堂、徐小虎和刘飞几个孩子一人两块。
“行了，都沾沾喜气。”
然后，他单独把小玉拉到一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她手里。
“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李泽捏了捏她的脸蛋，“今晚你功劳最大，这是哥单独奖励你的，不许告诉别人。”
小玉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美滋滋地把钱藏好。
另一边，徐凤正缠着她大哥徐龙。
“哥，你看小玉都有特殊奖励，你是我亲哥，你不得表示表示？”
徐龙刚拿到手的三十块钱还没捂热乎，被亲妹妹缠得没法，只能苦着脸抽出十块钱递过去：“给你给你，真是个小财迷。”
他刚松口气，徐小虎和另外几个弟弟妹妹又围了上来。
“大哥……”
“龙哥……”
徐龙欲哭无泪，只能又忍痛给每人分了一块钱。这么一圈下来，他手里原本厚实的三十块，只剩下孤零零的四块钱。
他看向郝军和徐春林，两人也正被自己的弟弟妹妹“打劫”，不过他们手脚快，一人就给了一块，损失不大。
徐龙不死心，凑到李泽跟前，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泽哥，你看……给弟弟也发个压岁钱呗？”
李泽和郝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拒绝：“你都结婚了，还想要压岁P钱！滚蛋！”
徐龙彻底蔫了。
闹哄哄地分完钱，大家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小玉悄悄跑到后院，把分到的二十多块钱一股脑全塞给了李泽。
“哥，你帮我收着。”
李泽点点头，把钱收好。这丫头，越来越信任自己了。
紧接着，徐小虎、徐凤，还有刘飞、金玉满堂几个孩子，也用同样的理由，分别把钱交给了徐春林和郝军保管。
等孩子们都走了，李泽、徐春林、郝军三个大人凑到院子角落。
“都收上来了？”李泽问。
“嗯，都在这了。”徐春林和郝军把收来的钱都交给了李泽。
李泽把所有的钱汇总到一起，重新点了一遍，然后分成三份。
“这些钱，咱们三个先拿着。开春之后，我有大用处。”
徐春林和郝军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跟着李泽，绝对有肉吃。
西屋里，王淑娟看着丈夫徐龙一脸郁闷地坐在炕沿上数着手里仅剩的四块钱，忍不住笑了。
她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给你。”
徐龙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一把抱住媳妇：“还是你对我好！”
他美滋滋地把钱揣进兜里，丝毫不知道，今晚这场“财富再分配”的大戏里，只有他一个“共犯”，是真正“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送走了王二利一家，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李泽叫住正要回屋的徐龙，从兜里悄悄抽出五块钱，塞到他手里。
“哥，拿着，买包烟抽。”
徐龙心里一暖，用力拍了拍李泽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但兄弟间的情谊，都在这个动作里了。
他刚走，徐凤就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然后一溜烟跑进了东屋。
“娘！娘！你看！”她把一张五块钱的票子举到吴婶子面前，“这是泽哥刚才偷偷给我哥的！”
吴婶子正在收拾炕桌，闻言接过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女儿。
她以为是这丫头怕自己把她的压岁钱没收了，故意找的借口。
“行了，娘知道了，快去睡吧。”她没多问，顺手把钱放进了兜里。
夜深了，徐老蔫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想到自己那六十多块的私房钱，心就绞着疼。
吴婶子也躺下了，在黑暗中，她忽然开口。
“你看看人家李泽，挣了钱，想着给兄弟，想着给妹妹，他藏一分钱了吗？”
徐老蔫不服气地嘟囔：“那是我儿子孝敬我的钱……”
“拉倒吧你！”吴婶子打断他，“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跟儿子藏钱，你出息了你！”
徐老蔫被怼得没话说。
黑暗中，吴婶子从兜里摸出十块钱，塞到徐老蔫手里。
“拿着，明天早上，小玉他们还得来拜年，你这个当长辈的，兜里不能是空的。”
徐老蔫捏着那张十块钱，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他转过身，背对着吴婶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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