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父斥子恒，断绝关系
云子恒被推进正厅时膝盖磕在青石板上。两名家丁按着他肩膀跪下。云铮端坐主位，手里攥着管家递来的查账文书。纸页边缘已被捏出褶皱。
“天福赌坊三日进出五次。”云铮念着，“押西北军饷平安局，输一千一百两。借据骑缝章完整，指模确认是右手食指。”
云子恒抬头：“爹，我……”
“闭嘴。”云铮将文书摔在地上，“你可知这笔钱够三百户佃农活命半年？够边关将士三个月粮草？你倒好，一掷千金，拿国事当儿戏！”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赢点钱贴补家用……”云子恒声音发颤。
“贴补？”云铮冷笑，“你母亲病着，你不思尽孝，反倒在外赌博败家。你还有脸提‘家’字？”
“老爷。”管家低声插话，“中人已传到，在外候着。账底与坊内存档一致，三次押大额银两均有旁证。”
云子恒猛地扭头：“不可能！那晚只有我一个人在偏厅！谁作证？”
“四月五日夜，戌时三刻。”管家翻开记录，“有跑堂小二李七、管事赵九、保镖张猛三人目击。你当时说‘宁王都敢押，我怕什么’，还扬言姐姐管不了你。”
云子恒脸色煞白：“我没说过这话！那是栽赃！一定是有人设局害我！”
“栽赃？”云铮站起身，袖袍带翻茶盏，“你画押的借据，指模未干就按下，墨迹清晰。你还赖得掉？”
“我真的没写过那个数目！最多输了三百两！他们临时加了八百进去！”云子恒挣扎着往前爬，“爹，您信我一次！我是您亲儿子啊！”
“亲儿子？”云铮盯着他，“我教你要忠要孝要守礼法。你哪一条做到了？你嗜赌成性，败坏门风，辱没祖宗。此子不忠不孝，自今日起，断绝父子之义！”
满厅仆役低头屏息。云子恒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云子恒喃喃。
“我说。”云铮一字一顿，“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许家子孙。生死无关，婚丧不祭，族谱除名。”
“不要！”云子恒扑上前抓住父亲袍角，“爹！求您别这样！我改！我立刻去卖身还债！我做牛做马赎罪！”
云铮一脚踢开他：“晚了。家法不容情。来人——”
“夫君！”尖利哭声自门外传来。柳氏披头散发冲进来，发钗断裂，裙裾沾泥。她直扑到云子恒身上，双臂死死抱住，“他是我十月怀胎所出！你怎能说断就断！”
“滚开。”云铮厉喝，“你也纵子成灾！若非你平日娇宠无度，他岂会走到今日？”
“可他是我儿子啊！”柳氏仰面痛哭，“你忍心看他流落街头？忍心看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杀了我好了！不如一起死了干净！”
云子恒伏在母亲肩头，终于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指抠进地面缝隙。
“娘……我怕……我不想被赶出去……”云子恒抽噎着，“外面那些人说五日后还要来……他们会打死我的……”
“不怕。”柳氏拍着他背，“娘在这儿。娘绝不让他们动你一根手指。”
“你少装慈母。”云铮冷眼俯视，“从前云倾凰受苦时，你怎么不见心疼？她是你亲生女儿，你也一样下药塞休书，恨不得她早死早超生！如今轮到自己儿子，倒知道哭了？”
柳氏身体一僵：“那是她克母！天生野种！怎么配跟你我血脉相提并论！”
“住口。”云铮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事，谁敢外传，杖责八十逐出府门。现在——把这不孝子锁进祠堂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送饭。”
两名家丁上前拉扯。柳氏死命抱住云子恒不放。指甲抓破家丁手腕，鲜血淋漓。
“你们放开！他是少爷！你们敢动他试试！”柳氏嘶喊。
“松手。”云铮沉声，“否则连你也禁足。”
柳氏浑身一震，终于松开手。云子恒被拖行数步，鞋底磨过石板发出刺响。
“姐！”云子恒突然扭头大喊，“云倾凰！我知道你在！你出来！是不是你害我？是不是你买通赌坊陷害我？你说句话啊！”
廊柱阴影里站着一人。云倾凰双手交叠于袖中，面容平静。
“云倾凰！”云子恒挣扎着回头，“你从小教我读书写字！我把你当亲姐敬重！你现在看着我被赶出家门，一声不吭？你就这么狠心？”
云倾凰未动。
“说话啊！”云子恒嘶吼，“你是不是早就想除掉我？是不是因为母亲对你不好？所以你要毁了我们全家？”
柳氏也转头看向那边：“都是你！自从你回来，家里就没安生过！先是整得我被禁足，现在又要逼死我儿子！你到底想怎样！”
云倾凰依旧沉默。风吹起她袖角，露出半截褪色布片。
“你不认我这个弟弟了是不是？”云子恒咬牙，“好，很好。今日你冷眼旁观。来日我若翻身，定让你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云铮挥手：“带走。”
家丁拖走云子恒。他一路踢打呼喊，声音渐远。柳氏瘫坐在地，抱膝呜咽。
“你满意了？”柳氏抬眼瞪向云倾凰，“看你弟被逐出门，你心里很痛快吧？”
云倾凰缓缓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还讲天理？”柳氏啐了一口，“你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野种！义井边上捡来的脏东西！凭什么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说对了。”云倾凰看着她，“我不该存在。可我活着。而且会一直活下去。”
柳氏欲再骂，却被云铮打断：“够了。今日之事，全因你们母子不知收敛。现在都给我闭嘴。”
云倾凰转身欲走。
“站住。”云铮忽然道。
云倾凰停下。
“你昨夜去过东厢房外？”云铮问。
“我去取回遗落的帕子。”云倾凰答。
“真的只是帕子？”云铮眯眼。
“要不要搜身证明？”云倾凰抬手示意。
云铮沉默片刻：“滚吧。”
云倾凰离去。脚步轻稳，未回头。
柳氏望着她的背影，突然低声道：“那眼神不对劲……她不像平常……她知道些什么……”
云铮未应。手指敲击椅扶，节奏缓慢。
院外传来锁链拖地声。
柴房门被打开。
云子恒被推入黑暗。
最后一缕光被铁门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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