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春耕节(2)
梯田上的乡亲们仍然还在狂欢。
春耕节,是羊拉乡比过年还隆重的节日。
乡亲们衣着盛装,特别是各族姑娘们,硬是把五颜六色穿在了身上。
这一天,不醉不休,不狂不休,不爱不休,不笑不休,不唱不休,不舞不休,……
藏族姑娘的白色和彝族姑娘的黑色撞在一起,白色和黑色又和白族姑娘的红色撞在一起,形成耀眼的对比色,再加上苗族姑娘身上的多种颜色混在一起,梯田变成了一个天然的T台,像是世上所有的颜色都落到了这里。
苗族的服饰复杂,把山川江河都变成符号穿在身上,跳起舞来,身上的银器变成节奏,回荡在狂野的风中。
姑娘们的歌舞,就是世界最时尚的公司也搞不出来的走秀,姑娘们在梯田上的色彩,犹如天空中掉下来的诡异色彩。
人们跳累了唱累了,就回到长街宴又吃又喝。
酒足饭饱之后,又回到梯田接着唱接着跳。
这个场面,神来了,也不想走。
梁上泉就说,“明年的春耕,请海内外的电视台进行现场直播,我敢说这个春耕狂欢节是全世界独有。”
梯田上,有踩刀山表演,荡秋千表演,对歌表演,赛马表演,
有赌酒表演,猜酒窖藏的时间;
有赌茶表演,猜普洱茶的年份;
有赌天麻表演,看谁能准确找到森林中的野生天麻;
有赌菌表演,看谁能在名目繁多的野生菌中找出最香的菌和最毒的菌;
有赌虫表演,看谁识别百虫宴中的虫子和食用价值;
有赌花表演,看谁识别能食用的花最多;
有赌菜表演,看谁找到能食用的野菜敢多;
……
最终,还要根据才艺和美貌推举出一位布谷姑娘,作为谷神的信使,只要布谷姑娘摸过的种子,就意味着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送走了江炎,朱恩铸,周长鸣等人,张敬民和老扎西到了春耕节的祭台,老扎西活蹦乱跳的,不像一个绝症患者。
梁上泉他们上了直升飞机,杨晓就借故偏头疼回了招待所。
在她的心里,春耕不值一看,土气,粗俗,简陋,土得掉渣,一切都是落后的,从吃到穿到玩,都不值得看。吃什么虫子什么花,她看着就恶心,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人的立场决定一个人的眼光,杨晓其实和脚下的世界存在遥远的距离,从身体到灵魂都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如果不是张敬民,她可以找到九十九条不来的理曲。
可她还是来了,为了张敬民。
在招待所宿舍里,她拿着一枚硬币,在猜着,如果显示正面就是来对了,如果显示反面,那就是来错了。
杨晓往空中丢了三次,三次从空中掉下的硬币都是反面,杨晓焦躁的心慌乱起来,难道真的来错了吗?
钱小雁在地窖和李国剑在一起,李国剑看着地窖里的百年陈灰,问钱小雁,“从哪里开始呢?”
钱小雁答道,“我也不知道。”
张敬民随老扎西到梯田的开耕祭台,路上,张敬民就问老扎西,“你真的没事吗?”
“我们不谈这个问题,人死脸朝天。与那些死在战场的战友相比,这些年都算是捡来活的。如果死在战场上,早都变成墓碑了。”
老扎西十分的乐观,倒让张敬民无话可说。
在梯田上,人们邀请老扎西喝酒,老扎西就毫不犹豫地喝酒。姑娘们请他跳舞,他就毫不犹豫地跳舞。
老扎西说道,“我要让我的生命,在每一秒钟,都无比的绽放,即使死亡就在下一秒。”
老扎西诗一般的话,让张敬民觉得,生命本身就是最好的诗。
老扎西对张敬民说,“我去医院的时候,我把白狐交给王桂香了,你要找白狐,就去找王桂香。还有,你要找对象的话,最好找钱站长,那个杨晓不适合你。相信我,看女子,我的眼睛毒着呢。你就把我这话,当做我的临终遗言。”
张敬民答道,“你真是操心啊。身体都这样了,还操联合国的心。”
老扎西跳着藏族舞蹈,“没有办法,我们藏族天生就是歌手,宽阔的山川和无限的天空,让我们拥有博大的胸怀。我不但关心羊拉乡的粮食,还关心世界无产阶级的革命斗争。”
张敬民累了,“你就作吧,什么时候倒下,叫人喊我一声,我帮你主持追悼会,悼词怎么写呢?你跳吧,我得睡觉去了。”
“等等,我有事跟你商量。第一、如果我死了,你就帮我劝你婶改嫁,找个伴。至于孩子活成咋样,组织上不用管。人各有命,他们活成啥样,是他们自己的事。追悼会不用开了,悼词也不用写,没有啥值得写的。”
“第二,在我死之前,我还是联系水渠的修建。第三,新来的杨副乡长,让他联系春耕农用物资供应,以及与省交通羊拉公路建设相关事宜。第四,颜教授虽然挂职乡长,人家是局级干部,又是你的老师,你也不好指挥。就让他专心立体农业研究。第五,最累的就是你了,党政工作都得抓。”
老扎西的话,既像是遗言,又像是工作安排。
张敬民笑,“你不糊涂啊,你这是遗言还是工作安排?”
“你小子,我只是病了,不是脑壳坏死了。王桂香这人还不错,有股子拼劲。合适的时候,你可以建议朱书记给他按个副乡长,是个干事的女子。你这个人女人缘好,会得到许多女人的帮助,但也会因为女人招致麻烦。就看你自己如何把握了。古今厉害的男人多的是,但死在女人身上的男人也多的是。”
张敬民听出来了,这是老扎西对他的人生忠告,笑问,“你会算命啊?”
“哪有能算清楚的命?但我会看人。”
张敬民晓得这是老扎西告诉他的人生经验,“我都记住了。”
“去吧,去吧,想睡就去睡,事情是干不完的,这里我守着,你别看我在这里唱在这里跳,我是拿只眼睛看着,会不会有牛鬼蛇神跳出来,看看地窖的被炸,敌人忘我之心不死呢。”
“好吧,我就担心你的身体,可看你这样,也不像就要倒下的样子。”
张敬民转身往乡政府方向走,去哪里找王桂香呢?
老扎西看着张敬民离开,收起了笑,他故作乐观强忍着身体的疼痛,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他的身体,他自己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每到疼痛的时候,他的意志就变成一个战士,向身体的痛处打去。
张敬民在路上遇见了卓玛和白狐,可白狐亲呢地跟着卓玛,没有扑向他狂欢的动作,仿佛看见一个陌生人,并不理他。
张敬民气急,“嘿,你这家伙,还生气了,你想清楚没有,谁才是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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