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阿布扎西渠
张敬民,朱恩铸,叶无声等人围了上来,老扎西安静地躺在梁上泉的怀里,眼角挂着一滴泪,嘴角露出的却是安详的欢喜。
叶无声大喊,“军医,人呢?”
一个肩上挂着药箱的女兵冲了上来,先把脉,然后将听诊器伸进老扎西的胸膛,听了一会,女兵开始收拾听诊器,梁上泉着急地问道,“说话呀?”
女兵答道,“首长,他走了。”
梁上泉追问,“怎么就走了呢?”
面对梁上泉的追问,女兵无法回答。
阳光照耀的天空飘起了透明的雨,万亩梯田之上出现了明艳的彩虹。不知何处飞来的一只彩色蝴蝶停在了梁上泉的肩上,接着飞到张敬民的肩上,又飞到了朱恩铸的肩上,停留一会,飞了起来,朝着彩虹的方向,去了。
谷雨有雨,这是应了节气,预示着一年的风调雨顺,可过往的风中,夹杂着泪水的味道。梁上泉放下了扎西,拿起话筒,说道,“我宣布,羊拉乡红旗渠通水仪式取得圆满成功。从即日起,羊拉乡红旗渠正式命名为‘阿布扎西渠’,现在,我们共同向羊拉乡群众的好儿女,扎西同志默哀。”
天地之间回响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张敬民和朱恩铸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可还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一天。
朱恩铸蹲下,抚摸了一下老扎西的脸,整理着老扎西的衣裳,还是止不住泪水掉了下来,竟然是那种痛失亲人般的悲痛。
张敬民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担心场面失控,出现骚乱,当梁上泉宣布仪式结束,张敬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想想他随时都在说话刺激着扎西,是想让扎西坦然面对可能随时会到来的死亡,当看到扎西每一次无所谓的表情,他懂得扎西内心的挣扎。如果不是水渠的事撑着,扎西恐怕早就没了。
都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可真的来了,张敬民的心还是坍塌了。
张敬民在扎西跟前跪下了,伸手将扎西抱在怀中,失声痛哭,“我以为你挺得过去,可你还是走了。”
张敬民紧紧地搂着扎西,突然抱起扎西跳下台子,朝梯田上奔跑,没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张敬民像个疯子样的抱着扎西在田埂上飞奔,高声吼道,“我说啥你都不听,你不是要看水吗?睁开你的眼睛啊?我今天让你看个够。……”
张敬民抱着扎西跌在地上,又爬起,爬起,又跌下,再爬起。
张敬民抱着扎西,在田埂上站着,吼道,“你看啊,万亩梯田都有了水,你看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眼啊,看啊?”
怀里的扎西没有半点声息,眼睛里竟然落了一滴泪。
张敬民仰天长啸,“你不说话,我咋知道你是悲伤还是欢喜呢?”
张敬民将扎西平放在田埂上,扯下一面飘动的红旗,盖在扎西的身上,跪在扎西身旁,将脸扑在了扎西的胸膛上。
人们都以为张敬民是受刺激疯了,梁上泉,叶无声,朱恩铸等人啥也没说,他们都懂失去战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梁上泉不忍再看下去,转身走下台子,丢下一句话,“把标语先拆了,就将这里布置成灵堂吧。”
朱恩铸边应承着,边喊道,“杨副乡长,把领导们送到招待所休息。”
杨晓得令,走到了梁上泉和叶无声的旁边,部队和国安的战士始终围在梁上泉和叶无声左右。
本来准备好的歌舞表演只得取消了。
朱恩铸拿着话筒喊道,“各村村干部管好自己村的人,有秩序地离开,乡亲们请回吧。”
可没有人离开,各族群众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朱恩铸也没办法,只好说道,“乡亲们,我理解你们的心,但也担心你们的安全,各村干部,千万记住不能发生拥挤和踩踏的事。”
朱恩铸放下话筒,向钱小雁招手,“走,跟我过去看看这个疯子。”
钱小雁跟随朱恩铸到了张敬民和扎西的旁边,朱恩铸理解张敬民和扎西的感情,他心中的不舍未必比张敬民的小,“行了,你一个乡党委书记这样失态,你让乡亲们怎么看?你自己看,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我不管,我管不了别人,我管我自己。”
朱恩铸的语气有了一些苛责,“你这是一个党委书记的话吗?”
“我现在不是党委书记,我是张敬民。”
张敬民的固执,让朱恩铸升起想一脚把他踢到田里去的冲动,“省里的领导在这里,羊拉乡的情况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有什么闪失,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大不了撤职,有些事情恐怕不是撤职那么简单。赶紧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否则,我就叫加措把你关到羁押室去,让你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也很清醒。”
钱小雁揪住张敬民的耳朵,“你冷静个屁,还敢说清醒?简直就是一个疯子。我都不知道朱书记是看上你哪点。像你这个样子,当个生产队长都不合适,发疯也要选择时间。如果不是朱书记在这里撑着场子。你就把省里来的领导撂那里,然后你自己一个人发疯?”
“我没疯,我就是心里难受。”
钱小雁质问,“只有你一个人难受吗?人总是要死的,何况扎西大叔今天是欢喜死的。”
张敬民不满地说,“欢喜死也是死,难道欢喜死就不是死吗?”
这时,扎西的妻子走了过来,拉起跪着的张敬民,“婶知道你的心,他早就是要走的了,就是这水渠撑着他。他早就跟我说过,水渠修成之日,就是他走之日。如今,他心愿已达成,人死如灯灭,没有什么好伤心的。”
老扎西的妻子劝着张敬民,自己也在落泪,“为了和狗熊抢粮食,那次就差点没了。好在只丢了一只手。他就是为这水渠来的,如今水渠成了,他心满意足了。就不说丢手那次,在战场上,他的许多战友就没有再回来。生死,他早就看开。所以,你们不必为他难受。我流泪,也是为他欢喜。他,算是圆满了。”
张敬民抱着老扎西的妻子,说道,“婶,我就觉得他是修水渠累死的,我内疚得很。”
老扎西妻子答道,“大侄子,你刚好说错了,不是这水渠撑着,他早走了,累是累不死人的,怎么会累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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