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报应
原来,她老伴儿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因她而死。
周炎峰满脸震惊:“难道……是你亲手害了你老伴?”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吴大娘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只是这辈子积攒的怨气太深,被逼得彻底崩溃了,才会鬼迷心窍的做错事。
所有的纠葛,还要从她年轻嫁人的时候说起。
她和老吴头是老一辈包办的媒妁之言,半点感情都没有,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穷,粮食都不够吃,嫁人根本没有现在这些讲究,更谈不上彩礼。
不像现在,结婚动辄几十万彩礼,还要买房买车、备齐五金,缺一不可。
当年她嫁进老吴家,男方家就只用了五袋稻谷当聘礼,就把她草草娶回了家,那时候家里条件极差,全家唯一的家用电器,就只有一个手电筒。
嫁过去之后,日子也不好过,婆婆嫌弃她能吃,每天吃饭只允许她吃一碗,里里外外的家务活,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只要她多吃点、干活稍微慢一点,婆婆就从早到晚喋喋不休地数落,从来没有一句好话。
而她的丈夫,从来不会帮她说话,只会跟着婆婆一起训斥她,骂她不懂事、不孝顺长辈。
她当年怀孩子、快要临盆的时候,还挺着大肚子在地里干农活,生完孩子才三天,身子都没恢复好,就下床做饭、操持家务,哪里比得上现在的女孩子,坐月子被好好照顾、万般娇贵。
她第一胎生的是个女儿,那时候乡下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婆婆满心只盼着抱孙子,对这个孙女半点都不待见,对她也愈发刻薄。
在大女儿两岁那年,突然高烧不退,固执的婆婆死活不让送医院,非要用乡下的偏方胡乱医治,硬生生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导致孩子引发中枢神经系统感染,恶化成脑炎,最后脑水肿夭折离世。
提起早逝的女儿,吴大娘哭得泣不成声。
“那时候我差点哭死过去,可我婆婆呢?冷冰冰地说,这就是孩子的命。”
“还说我女儿是花殇命,犯了女命关煞,天生就是留不住、养不活的。”
“孩子没了,我的日子也还得照样过,大概是老天可怜我,第二年我又怀了,顺利生下了我儿子。”
“后来我才知道,早在我怀孕的时候,我婆婆就跟我男人说了,如果这一胎再生女儿,就立马把我送回娘家,说我生不出儿子,没法给老吴家传宗接代,这样的女人没用,留不得。”
“还好我争气生了儿子,这才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勉强在老吴家站稳了脚。”
吴大娘说,她就在这样压抑、刻薄、受尽委屈的环境里,熬了整整几十年。
她曾经暗暗发誓,等以后自己当了婆婆,绝对不会像自己的婆婆一样刻薄刁钻,绝不会这样欺负儿媳妇。
可等婆婆去世,她熬成了家里的长辈、当上了婆婆之后,她却在不知不觉中,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彻底变成了当年刁难她的恶婆婆。
新儿媳妇进门后,她就百般挑剔,把自己当年受过的所有委屈和苦,全都发泄在了儿媳妇身上。
她让儿媳妇事事以儿子为中心、围着儿子转。儿媳妇迟迟没能生下孙子,她就处处挑拨、到处说儿媳妇的不是,还说生不出男丁、传不了香火的媳妇,留着没用。
其实她儿子本身就品性不好,婚后常年在外拈花惹草,可她从来不管教自己的儿子,反而处处挑儿媳妇的毛病。
说到底,不是儿媳妇不好,是她被几十年的刻薄生活彻底同化了,长期在家中没有地位、受尽欺压,让她变得扭曲,只能靠着拿捏儿媳妇、来刷自己的存在感,守住那点可怜的家庭地位。
后来,她老伴儿年纪大了,突发脑梗瘫痪在床,瘫痪之后虽然不再动手打她,但脾气变得愈发暴躁,稍有不顺心,就对着她破口大骂,什么难听骂什么。
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端屎端尿、贴身伺候,在对方眼里,却成了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事。
长年累月的压抑和委屈积压在心,彻底压垮了她。
最终,她的前儿媳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糟心的家庭和出轨的丈夫,果断选择了离婚,没过多久,她儿子就把李翠兰娶进了门。
只是这一次,她算是真正遇上了克星,李翠兰性子泼辣、根本不受她拿捏。
老话讲得没错,恶人自有恶人磨。
小两口结婚之后,李翠兰把她当成免费保姆,呼来喝去、半点尊重都没有。
直到这时,吴大娘才幡然醒悟,好好的儿媳妇就这么给气跑了,结果来了个气她的。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晚了。
瘫痪在轮椅上的老伴儿,脾气越来越差。
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吴大娘彻底熬不住、受够了。
那天她儿子出门不在家,老吴头又一次无端找茬,把她祖宗18代都骂了个遍。
积攒了一辈子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她伺候了这个男人一辈子,受了一辈子的气,早就累了、倦了,再也不想一味迁就忍让。
这次她还嘴了,而且指着老吴头说,以后再辱骂自己,就把他关起来不给他饭吃。
老吴头倔强了一辈子,瞬间气火攻心,心脏病当场发作。
当时救命的药就放在旁边,伸手就能拿到,可吴大娘看着近在咫尺的药,终究是没有递过去。
她就那样眼睁睁看着瘫痪的老伴儿,心脏病发作,一点点没了气息,死在了自己面前。
她本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万万没想到,一回头,就看见李翠兰站在门口。
事发之后,李翠兰并没有声张、只是告诉吴大娘,往后事事都要听她的,但凡有一点不顺从,就立刻揭发她谋害亲夫的罪行,让她牢底坐穿。
还把她紧有的二十万养老钱给要走了。
说到这里,吴大娘泪流满面:“都是我的错,一步错、步步错!我这一辈子,活得太憋屈、太窝囊了。”
“我自己没活明白、连儿子也没教育好,害了他一辈子,我想过一死了之,可一想到我可怜的孙女,我就狠不下心。”
“是我对不起儿媳,对不起我孙女,我这辈子浑浑噩噩,总得做件正经事、弥补一点过错,所以我甘愿被李翠兰拿捏,就是想多攒点钱,给我孙女留着读书。”
一声声哽咽的哭诉,听得在场所有人心里沉甸甸的,满是压抑和唏嘘。
吴大娘的一生,可怜又可悲,她受尽苛待,最终却活成了自己最憎恨的模样,变成了伤害别人的恶人。
我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翠兰,问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李翠兰低着头没做声,点了点头。
“你们的家事,我不想插手,但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恶意算计我、败坏我的名声,这事我就必须管了。”
吴大娘连忙对着我不停磕头哀求:“我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错事,都已经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让我多挣点钱,好好补偿我孙女。”
“她爸爸没了,她妈妈一个人带孩子太不容易、归根结底都是我造成的,我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只求能好好弥补她们一次。”
一旁的骆清哥冷冷嗤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做错事的时候肆无忌惮,闯下大祸了才知道求饶后悔,晚了。”
我看向李翠兰,戳破她最大的依仗:“你真以为握着吴大娘的把柄,就能一辈子拿捏她、威胁她?”
“从法律上来讲,吴大娘属于不作为的故意杀人,与故意杀人罪是两种概念,总体来说,他作为妻子有救丈夫的义务,可是却弃置不管致人死亡,他的确会被判刑,但是属于杀人罪中最轻的一种。”
“而你,亲眼目睹案发过程,知情不报、还借此胁迫,敲诈勒索了二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要是追究起来,你得坐几年牢啊。”
李翠兰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我继续说:“所以,你不敢把事情闹大,要不然,你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
吴大娘瞬间愣住了:“那、那我是不是……再也不用怕她威胁了?”
“我儿子的丧葬费、抚恤金,本来就有我和孙女的一份,我可以要回来是不是?”
“没错。”
我又问:“这房子过户了吗?”
吴大娘摇了摇头。
“既然房子没有过户,那她凭什么要霸占,她要是威胁你,你就报警好了,大不了一起进去踩缝纫机。”
听完我的话,吴大娘瞬间底气十足,转头怒视着李翠兰,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我儿子被你害惨了,要不是你在外面瞎搞,他也不会去公交站上班,就不会出事,你霸占我儿子的抚恤金,掏空我的养老钱,还天天威胁我、现在,把属于我的钱、属于我儿子的钱,全都还给我!”
李翠兰被她突然的转变吓得一愣,又慌又怒:“你这老太太是不是疯了?!”
“什么我害的,说到底都是因为你,这就是报应,我就是你们老吴家的报应。”
“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为难谁,往后各自安好就行了!”
说完,她一把推开吴大娘,疯了一样冲出院子,跑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回过溪市镇。
经此一事,幡然醒悟的吴大娘彻底改过自新,她省吃俭用,一门心思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缠绕吴家的所有隐秘,终于水落石出。
只是第二天一早,街头巷尾村民们的议论声,却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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