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阵营（二）
霍牯并不知道。
自己心心念念的崔娘子，此刻正在大圣山一处偏僻小山山头。
这第三界域，浩袤无比。
单单是大猿山内的阳神大修，在此领授封地的，便有好几位。
不过，这座偏僻山头，与谢玄衣住所类似，乃是第三界域最边缘的地域，几乎无人入住。这周遭一带，元气也相对稀薄，并不算什么洞天福地。
崔鸩一身黑衣，静默来到山顶。
不久。
一头身形佝偻的老猿，步履蹒跚，来到这里。
「大人。」
老猿弯下腰来，声音颤抖：「您终究还是来……」
「老石。」
崔鸩环抱长刀，注视著眼前老猿，柔声说道：「能再次看到你，真好。」
被崔鸩称呼为「老石」的这头白猿，披著粗布麻衫，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至于修行境界，更是平平无奇。
活了这么大岁数，却只有筑基境。
恐怕谁都想不到……
崔鸩的暗线，会是这么一号人物。
谢玄衣心底默默猜测过。
在他看来，崔鸩这位神秘「暗线」，能够知晓第三界域长老会议，能够从诸多蛛丝马迹中推断出冥海大尊的行迹，十有八九是大圣山内某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就算没有阳神境，至少也是阴神后境。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对得起这般详细夯实的情报资料。
但实际上，谢玄衣忽略了一件事。
第三界域……只有权贵可以入内。
但权贵，也需要侍者。
「老石」便是这么一位，在第三界域服侍了大人物们一辈子的卑微侍者。
他没资格参加长老会，但却能够知晓有哪些长老参加了会议，并且从蛛丝马迹之中，推测出大圣山的风暴走向。
「您……变得更年轻了。」
老石擡起头来，因为太老的缘故，他的双眼浑浊不堪。
但当他注视崔鸩之时，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澄澈敬畏。
二人的相识，来自于一场巧合。
若干年前，崔鸩曾来过大圣山一次。
彼时。
他虽年轻，却已登临山上绝巅。
崔鸩以天凰宫王座的身份，与圣皇会面，共谋南北大战事宜。
这场会议规格极高……而被派来「服侍」崔鸩的，便是白猿老石。
崔鸩一眼看出，这位侍者命不久矣，身患顽疾。
对于大猿山的「大人物们」而言。
这样的一条性命，轻如草芥。
一位侍者死了……根本无人在意。
死了，那便死了吧。
大圣山多的是侍者，如果没有遇到崔鸩，老石死后会被人默默清理，而后丢出第三界域。
但命运就是这么的巧合。
崔鸩给了老石一缕不死泉。
这是无数大人物们梦寐以求想要的「至宝」，虽然分量不多，但对老石而言，清除体内顽疾，已经绰绰有余。靠著那一小缕不死泉水汽，老石活了过来，并且……活到了现在。
崔鸩死后，妖国为之悼念者寥寥无几。
但有一头老猿，在第三界域中，找了一座无名小山，立了一块碑冢，年年祭莫，年年叩拜。崔鸩重活之后。
夜绫在几座圣地斡旋，蛰浅。
通过这枚碑石，她发现了「老石」的存在，并且与其取得了联系……再往后，老石便成了崔鸩埋在第三界域的一枚暗子。这枚暗子并没有多少力量，但却十分隐蔽。这也是崔鸩为「请帖」发愁的原因。老石并不是什么圣山权贵。
他没资格，也没本领弄到请帖。
「这几日，大圣山戒严。」
老石郑重说道：「您虽拿到了请帖，但也要小心行事……」
白猿知道，崔鸩大人此次潜入寿宴，所为何事。
蚀日死了。
下一个，便是冥海。
「放心。」
崔鸩笑了笑，温和说道：「我目前处境十分安全，今夜约你出来，只是……想见一见你。」对他而言。
重活这一世，崔鸩看清了许多人。
他曾无比信任的伙伴，决绝冷漠地抛弃了他。
而今所留下的这些人物……
才是值得他不遗余力去保护，去珍惜的存在。
「这样东西，你且收下。」
说著，崔鸩从袖中取出一枚木匣。
白猿见状，连连摇头，向后退去。
他根本没有去看，也不用去看，都能猜到崔鸩在木匣之中放了什么。
「大人。」
白猿咧嘴笑了笑「我这一把老骨头，早该死啦。若是能无病无痛的死去，便已算是极大的善终，哪里还至于您浪费宝物……当年您为我续的那条命，我得还上两辈子才能还得完嘞……」
他知道。
这木匣之中，放的乃是不死泉。
上一次，崔鸩便是送了自己不死泉……才治好了自己的隐疾。
老猿地位虽卑贱，但跟在第三界域那些大人物身后，总归是长了不少见识。
他从未想过。
被千万人诟病，诽谤，污秽的「墨鸩大尊」，心中竟如此仁慈，善良，悲悯。
许多人说墨鸩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不择手段。
但……
在老猿心中，墨鸩大尊便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至少，在他绝境之际，只有墨鸩愿意出手。
这份善，这份恩，便值得他豁出一切去回报。
「此事没有商量余地。」
崔鸩皱眉望向老猿，声音冷厉。
老石年龄已经很大了虽然自己多年前赠送的那缕不死泉替其治好了顽疾，但终究要受命数所限……再过一段时日，老石就要迎来大限。
倘若服下自己这缕不死泉，老猿还能再多活几年。
对崔鸩而言，不死泉终究是要用的。
在自己绝境之际，老石曾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老石活下去。
说著。
崔鸩便要出手。
「大人，大人！」
老石再次阻拦，神色诚恳地开口，「如今我在灵尘子大尊山下服侍……这位大尊结下了神念大阵，日夜都会以神念清查山界。倘若我的「命数』延长，一定会引起灵尘子注意。您为我续命，固然是好的，但若是被灵尘子觉察到了异样，影响到大业，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
崔鸩动作随之停顿，眉头紧锁起来。
灵尘子……
这世上饮过不死泉的人，极少极少。
而很不巧，灵尘子，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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