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真人忘言对此茶
第399章 真人忘言对此茶
胡卫东在泡茶，看上去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暗中以神念交谈。
胡卫东倒上一杯双手呈给何考：「师弟，多谢了！」至于为什么要感谢，就不必再多说了。
何考端起茶杯：「这是栖原本地的雨花茶。」
胡卫东：「茶叶是刚买的，这套茶具是我从米国带来的————」
何考：「你也不嫌折腾！」
桌上放著一把红泥紫砂石瓢壶、一对天青釉仿汝窑瓷杯，都是胡卫东在米国花高价买的、从东国进口的东西。
胡卫东显然很喜欢，这次回东国也随身带著。
胡卫东一笑：「不能说折腾，只是归根。」接著又问，「逍盟这次的做法，不知师弟怎么看？」
何考摇头：「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在何考看来，假如真要通过赵辞做文章，最好应该怎么办呢？那就是暗中找个机会，直接给其解开封禁！
交朋友总得有点诚意吧，这便是最大的诚意。若忽略其他因素，只考虑这件事本身，按何考的思路就该这么办。
胡卫东苦笑道：「这不是逍盟那伙人的行事风格————梅林不敢来，也不想把魔镜交给别人，同时又有人想试探我，还有人想给我挖坑，就成了这个结果。」
何考：「他们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这话多少带点怨气，假如不是逍盟虚晃一枪耍了个花样，说不定透骨宝鉴已经拿回来了。正是逍盟内部的这番折腾，令江道祯的谋算未能成功，至少暂时没成功。
胡卫东：「也不能这么说，只要是高阶术士就没有智商低的————但他们确实缺乏足够的智慧积淀可以参照，毕竟没学过我们那么多成语。」
没有学过那么多成语？这个形容倒是有趣。
何考放下杯子：「师兄今天约我见面，不仅是为了请我喝杯茶吧？」
胡卫东：「主要是喝茶，但还有另一件小事，想请你帮忙与宗法堂沟通。我那边有一些人，希望能有机会到洞天接受二次传承————」
何考：「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说的那一些人，也包括师兄自己吗？」
胡卫东：「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何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敢去，我就敢安排。」
胡卫东：「先前是不敢的，如今倒是敢了，但我本人去的话，希望师弟能单独安排，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何考：「可以，师兄这边我单独沟通————但不论是谁都要有几个前提条件，你这边要先保证了才可以谈————」
谁想进入洞天接受二次传承？只要是高阶术士，在他们突破四阶的那一刻，皆能感受到洞天召唤，寻常江湖散修恐怕早就选择回归术门了。
逍盟当然清楚这个情况，所以他们应对的办法有三种。
第一就是极力渲染术门的邪恶，质疑术门占据洞天的合法性，宣扬术门拥有不可告人的野心，声称逍盟术士若是暴露身份落在术门手中，会迎来无比凄惨的命运。
这种宣传在很大程度是有效的，因为逍盟弟子从接触术法的第一天起就身处这种信息茧房中，而且现实中发生的一些事好似也能印证这种说法。
的确有不少逍盟术士针对术门搞事情，被术门宰了或废了，还有人下落不明。而逍盟对此的宣传向来只说结果，不说原因。
第二是就算大家不去洞天接受二次传承，在逍盟也能得到高阶术法的传授，而且据称是更加先进、更加科学、更加正确的术法传承。
先进、科学、正确且不说，但七脉术法的高阶传承逍盟确实是有的，这才解决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三是对二条的补充与辅助，就是不断派人渗透。逍盟会刻意挑选一批底子干净、行正经得起核查的弟子从小秘密培养，然后派他们以江湖散修的身份「回归」术门。
在历史上信息极不发达的年代，这个办法的确曾屡屡得手，他们从术门内部窃取了不少情报，其中包括最新的术法传承内容。
但是到了近几年，尤其是宗法堂推行全面信息化管理之后，再想用这一招是越来越困难了，就算侥幸成功，所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大。
离间、分化、收买、策反术门内部人员，反倒成了更有性价比的选择。赵辞遇到的事情，倒也符合逍盟如今的「大战略」方向。
更无语的是，前段时间逍盟也学著术门推行全面信息化管理，结果经手的人员不慎将一份本该保密的文件群发出去了。
该文件的内容就是逍盟统计的现有正式成员名单。恐怕术门已获悉其内容，那么名单上的很多人再想伪装身份潜入术门，几乎已不可能。
所以尽管有上述三条对策，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它并非总是有效。
逍盟内部不少人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到洞天接受二次传承，尤其是那些在某一境界已停留多年的高阶术士。
毕竟那是祖师爷留下的「原初传承」，再对照今日术法内容，可以看出流变的脉络与不变的核心，或许能有更深的感悟。
从他人那里得到的转授，哪有自己直接得到的传承真切？另外那神秘的洞天，也总有种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宗法堂发布的公告中宣称，允许逍盟成员以江湖散修的身份回归术门，除了要核查其过往行止，并没有提出其他的要求，甚至都没有要求他们脱离逍盟！
于是有人动了心思，但他们又不希望此事被人知晓，也就是说他们只想得到二次传承，却不想公开回归术门、成为正式的术门弟子，事后仍保留「江湖散修」的身份。
这个要求就有些过分了！
原本是门都没有的事情，所以大家也仅仅是想想而已，如今胡卫东却想试著谈一谈。
何考并没有一口回绝，他所说的前提条件只有两点。
一是接受二次传承者，必须焚香敬拜祖师，在此过程中必须真诚恭敬地敞开元神。这是二次传承仪式本身的要求，没什么好谈的，假如做不到就别来。
二是来者要交待清楚自己的身份经历，术门会核查过往行止，若有所隐瞒或曾有违禁之举，来了也没什么好下场。
至于其他的事情，还需要看宗法堂怎么决定，何考只是负责沟通传话。
胡卫东又给何考的杯子续上了茶：「无论成与不成，都多谢了！」
何考：「师兄对此事如此上心，想必谈成之后，他们恐怕都会成为你的人吧？」
胡卫东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想在逍盟内部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这的确是非常好的手段，算是从术门这边借势了。
何考又问：「若是此事谈成，只要来的人多了，想长久保密几乎不可能。只要消息传到亚瑟那边，在逍盟内部，他们恐将与你誓不两立！」
胡卫东面无表情：「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考：「师兄不欲背叛逍盟、志在整顿逍盟，那么如何看待现在的逍盟，又如何看待亚瑟那些人？」
这已不是何考第一次问类似的话，但每次侧重的含义都不同。此刻他想问的是对待术法传承的态度，就是针对胡卫东方才提出的要求。
胡卫东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抬起头：「逍盟的源头，可追溯到千年前的术门内乱分裂，有一批术士远走西域，重新建立了传承组织。
逍盟的总部曾在罗巴联盟，一百多年前才辗转迁移到北米大陆。在上任大元老沃特主事时期，逍盟势力达到鼎盛。
沃特的传人亚瑟号称第一元老，他对整个逍盟的控制、在组织中所拥有的权势也达到了巅峰。
它是一个因术法传承而建立的组织，但如今的亚瑟等人，并未将术法传承视为组织的核心宗旨，只将其视为一种工具。
术法传承在他们眼中，无非就是一种建立与控制组织势力，获取更大利益的工具————」
胡卫东身为最高议会的大元老，对逍盟的历史与现状，在很多方面当然比何考更了解。
何考却在神念中反问：「我当然不赞同亚瑟等人的行止，但就术法本身而言，它难道不是一种工具吗？」
胡卫东：「哦，那是怎样一种工具呢？」
何考：「祖师开创秘法，可使人突破原本生命的极限、体验到重重境界，能更从容的面对这个世界————在我看来，术法只是一种工具，其妙用在人。」
胡卫东却微微皱眉：「师弟是这么理解的？」
何考点了点头：「师兄有何指教？」
胡卫东正色道：「我所领悟的修炼就是真实的生活，修为就是生命的内容。所谓术法是修炼的方法、人可以拥有修为的途径。
方法与工具是两回事，它包含了工具之外的精神。方法不是工具，是生活的目的与方式，它包含了因果、态度与选择。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将之工具化的，也包括你我。但在亚瑟等人眼中，术法传承就是一种工具，得到传承的弟子，更是他们的工具。
术法甚至不能单纯视为一种方法，它还包含了传承的意义。
术法并不是属于祖师的，而是天地间存在的道路与道理。这是祖师发现并想告诉后人的东西，也是洞天存在的意义————」
何考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人也怔住了。
对胡卫东这位逍盟出身、暗中与术门建立联络的六阶丹师，何考并非缺乏尊重，但相比对几位老人家那样发自内心的敬服，他难免还是有几分轻慢。
可是方才这席话，倒让何考有些肃然起敬—这是一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甚至是逍盟这个组织真正的希望所在！
在一株满身虫蛀的参天大树根部，往往会发出几株健康的幼苗，但由于树冠遮挡了阳光雨露，这样的幼苗很难顺利生长。
幸运的是，如今的胡卫东已经足够强大，算是冒出头了。
胡卫东对术法、传承、洞天都有更透彻的理解，并根据理解去践行，难怪他会提出那样看似有些过分的要求。
愣神片刻后，何考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没有再用神念而是直接开口道：「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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