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谁给你的胆子
慎刑司的前厅,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黑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血腥和霉腐混合的独特气味,这里是宫中所有光鲜亮丽的背面,是权力的阴沟。
沈清歌一身朱红宫装,踏入这片黑暗,像是一团烈火,要将这所有的阴晦都烧成灰烬。
一个身影从内堂匆匆迎出,正是慎刑司的主官,四品张郎中。
他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笑容,只是那笑意在触及沈清歌此刻的装扮和眼神时,明显僵硬了一下。
“哎哟,下官给惠妃娘娘请安。不知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郎中躬着身子,试图用谦卑的姿态化解这股逼人的寒气。
沈清歌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只是冷冷地扫视着这间阴森的大厅。
“本宫的人呢。”
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冽,没有半分迂回。
张郎中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眼神躲闪,继续装傻充愣。
“娘娘说的是……下官愚钝,不知娘娘指的是哪位?”
“本宫的贴身宫女,平兰。”沈清歌缓缓转向他,一字一顿,“有人看见,她被你们慎刑司的人,带到了此处。现在,本宫来要人。”
张郎中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用袖子擦拭,一边强笑道:“娘娘,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慎刑司拿人,那都是要有宫正司的勘合,或是陛下的旨意。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随意动永宁宫的人啊。”
沈清歌没有与他辩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侧的夏雨。
夏雨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人还在这里。没有被转移。
沈清歌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误会?”
她向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张郎中下意识地后退。
“本宫的永宁宫上下,连同外面候着的数十名宫人,都亲眼看见你慎刑司的番役蛮横抓人。张大人,你现在是在质疑本宫的眼睛,还是在指控本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
“下官不敢!”
张郎中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强撑着解释,“娘娘,许是……许是有人冒充我慎刑司的人,栽赃陷害!对,一定是这样!娘娘您明察,您的人,可曾亲眼见到平兰姑娘被押进这慎刑司的大门?”
他这是在赌,赌沈清歌没有直接的证据,想用官场上那套推诿扯皮的把戏蒙混过关。
沈清歌闻言,竟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张大人,本宫之所以还站在这里跟你废话,是给你留几分体面,不想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现在,你把人完好无损地放出来,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是……”她顿了顿,凤眸中寒光一闪,“定要等本宫亲自搜出来,那这慎刑司,怕是就要换个主官了。”
张郎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眼前这位惠妃娘娘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可背后主子的命令,同样是他得罪不起的。
两相权衡,他心一横,牙一咬,还是选择了嘴硬到底:“娘娘恕罪,慎刑司……确实没有抓过永宁宫的人。您要搜,这不合规矩……”
“好。”
沈清歌不再给他任何机会,只吐出一个字。
她侧首,对夏雨下令。
“搜。”
“娘娘不可!”张郎中尖叫一声,张开双臂拦在前面,“这是朝廷府衙……”
他身后的几名番役也硬着头皮上前,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试图阻拦。
夏雨的身影动了。
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动作的。
只听见几声沉闷的哼叫和骨节错位的轻响,那几名上前的番役便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抱着手腕或膝盖,痛苦呻吟,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夏雨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沈清歌身后,仿佛从未动过。
张郎中彻底看傻了,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指着沈清歌,声音颤抖而尖利:“你……你一个后宫宫妃,竟敢在慎刑司动武!无视朝廷法度!本官……本官要参你!”
沈清歌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脚边一只聒噪的蝼蚁。
她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淡漠。
“等本宫搜出人来,你再跟本宫谈法度。”
说罢,她再不理会瘫软在地的张郎中,径直在夏雨的开路下,向着阴森的内堂深处走去。
沿途的番役看到方才那一幕,哪里还敢上前阻拦,纷纷惊恐地贴墙避让,为这尊盛装的杀神让开一条通路。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重。
两侧的牢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哭嚎,如同地狱的回响。
沈清歌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那双清冷的凤眸,只是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终于,在最深处一间独立的审讯室里,她看到了平兰。
那个平日里胆小爱笑的姑娘,此刻被绑在一个人字形的刑架上,浑身是血,身上的宫装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血肉模糊。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气息微弱,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沈清歌的脚步,在那一刻停住了。
她静静地看着,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放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
夏雨上前,利落地割断绳索,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平兰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
沈清歌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云锦披风,盖在了平兰满是伤痕的身体上,遮住了那片刺目的狼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
来时的路,她走得沉稳。
回去的路,她走得肃杀。
当夏雨抱着平兰再次出现在前厅时,张郎中正被人从地上扶起来,脸色铁青。
他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沈清歌目不斜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那朱红色的裙摆,几乎要擦到他的袍角。
“惠妃娘娘!”
张郎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她身后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擅闯朝廷要地,劫走人犯!藐视王法!本官……本官定要上奏皇上!”
沈清歌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一抹冰冷的讥讽,在她绝美的唇边绽开。
“无视朝廷法度?”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无诏令,无凭据,将本宫的贴身宫女掠至此地,动用私刑,屈打成招,意图构陷一品妃嫔,此为‘以下犯上’。”
“张大人。”
沈清歌终于回过头,那双血色未褪的眸子,冷冷地锁定在他身上。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她再不停留,在那群噤若寒蝉的慎刑司官役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那扇黑洞洞的大门。
只留下张郎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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