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杀人不见血
乾清宫那场大戏,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深宫这潭死水,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
慎刑司主官张郎中被罢官,当日叫嚣的刘成则被贬斥到了最苦寒的皇陵,为先帝守墓。
这一番雷霆手腕,清晰无比地向整个后宫乃至前朝宣告——惠妃娘娘,圣宠依旧,不可撼动。
永宁宫上下,前几日还因平兰之事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人人都以为,这场风波总算尘埃落定。
然而,沈清歌却隐隐觉得,当她将张郎中和刘成踩在脚下时,这场戏,恐怕没这么容易落幕。
真正的猎手,在一次攻击失手后,绝不会偃旗息鼓,只会用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等待下一次出击。
果然,没过几日,一股诡异的风,从宫墙的某个角落,悄然吹起。
起初,只是几个小太监、小宫女在私下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永宁宫的惠妃娘娘,来路不明,邪性的很……”
“可不是嘛,自从她进了宫,宫里就没消停过。”
“万婕妤的龙嗣说没就没了,慎刑司的张大人和刘大人,不过是秉公办事,一个丢官,一个被贬……这手段,啧啧。”
沈清歌最初听到这些,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若每一句都要计较,那她早就该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可她低估了这股风的烈度,也低估了背后推手的险恶用心。
几天之内,这流言便如燎原之火,愈演愈烈。
版本也从最初的“来路不明,手段狠辣”,演变成了“妖妃降世,祸乱朝纲”。
传闻说,沈清歌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上古专为迷惑君王的妖物所化,天生便带着邪气。
她入宫,就是为了吸取大晟的龙气,颠覆这万里江山。
万婕妤的皇嗣,是她祭旗的第一个牺牲品。
而那些“忠臣”,如张郎中之流,正是因为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才惨遭毒手。
这套说辞荒诞不经,却被有心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将她闯慎刑司那日的朱红宫装,描绘成妖物现形的血色妖光。
当小安子面色凝重地将在宫外听到的消息禀报上来时,沈清歌才真正意识到,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娘娘,现在外面……外面都在传,把您比作苏妲己、赵飞燕,说您……是祸国妖妃。”小安子声音都在发颤,脸上满是愤怒和担忧,“甚至还有些书生,编了诗词歌谣在酒楼传唱,言辞……言辞极其不堪!”
绿萝和春禾等人听得脸色煞白。
永宁宫近日以来仿佛被一层阴云笼罩,宫人们连走路都低着头,不敢与外人对视。
“慌什么。”
沈清歌端坐于窗前,手中正捏着一粒白子,轻轻摩挲着,声音清冷如旧。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惶,反而有一种风雨欲来时的奇异平静。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这比直接下毒、栽赃嫁祸,要高明得多了。”她将白子缓缓放回棋盒,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真是杀人不见血。”
她很清楚,栽赃陷害,尚有证据可寻,有逻辑可辩。
可“妖妃”这种罪名,是诛心之论。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人们愿意相信。一旦这种印象形成,她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妖妃”的行为。
她安分守己,是妖妃在蛰伏,等待时机。
她获得恩宠,是妖妃在魅惑君王,吸取龙气。
她反击自保,是妖妃在铲除异己,残害忠良。
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
对方牺牲了万婕妤腹中的一个“皇子”,又赔上一个慎刑司主官,布下如此大局,所图的,便是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传令下去,永宁宫所有人,无本宫之令,不得擅自出宫。外面的人说什么,听着便是,不许争辩,不许起冲突。”
沈清歌冷静地吩咐道。
她正在禁足,本就该低调行事。此刻任何的辩解,都只会成为别人眼中“妖妃心虚”的证据。
永宁宫的大门,就此紧闭。
然而,宫墙之外的朝堂,风暴却已然成型。
最先发难的,是素来以“风骨”自居的御史言官。
一本奏折,直指惠妃沈氏品行不端,迷惑君主,致使朝廷命官无辜受过,宫内外流言四起,民心浮动,请皇上为天下表率,严惩惠妃,以正视听。
萧柏熙在朝堂之上,看到奏折,并未理会。
只用一句“惠妃禁足已是惩戒,此事毋庸再议”,便将奏折打了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天子的态度,足以让这些言官收敛。
谁料,第二日,以那位被驳回的御史为首,竟又联名了五六位同僚,再次上奏。
这一次,他们的言辞更加激烈,直言“妖妃不除,国无宁日”,恳请皇上废黜惠妃,将其打入冷宫,甚至赐死,以平民怨,安社稷!
“放肆!”
萧柏熙当场将奏折砸在为首那名御史的脸上,雷霆震怒,直接下令革去其官职,赶出朝堂。
杀鸡儆猴。
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可这雷霆一击,非但没能浇灭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很快,一些分量更重的朝臣也开始站出来。
他们不再提什么“妖妃”的无稽之谈,而是从江山社稷的角度切入。
“皇上,近来民间流言四起,沸沸扬扬,已有前朝余孽借机生事,煽动百姓,言说此乃天降示警。长此以往,恐生民变啊!”
“是啊皇上,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如今民心不稳,流言可畏。区区一个嫔妃的荣辱,与江山稳固相比,孰轻孰重,还请皇上三思!”
“臣附议!以废黜一妃,平息天下悠悠之口,安抚万民之心,实乃眼下最稳妥之举!”
一句句“为江山社稷”,一声声“请皇上三思”,如绕颈绳索朝着龙椅上的萧柏熙,也朝着深宫中的沈清歌,缓缓收紧。
消息传回永宁宫时,已是黄昏。
沈清歌静静地听着小安子复述朝堂上的情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看不清神情。
她知道,这场局,终于走到了关键的阶段。
对方的真正目的,不是要劝服,而是要逼迫萧柏熙。
他们将她沈清歌和“民心”、“社稷”对立起来,摆在了天平的两端,让萧柏熙来做选择。
是要一个女人,还是要他的万里江山?
绿萝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慌不成声:“娘娘……这可怎么办啊……他们这是要逼死您啊!”
沈清歌却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外。
晚风微凉,吹动着她的裙摆。
她抬起头,望着那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眼神幽深如古井。
她想起那个男人在她耳边狂热的低语,想起他霸道的占有和宠溺。
那份宠爱,是真的。
但那份宠爱,在皇权和江山面前,又能剩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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