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成王萧柏年
沈清歌闭了闭眼，猛地翻身坐起，动作之大，带得床幔上的流苏一阵乱晃。
她在做什么？
在这步步惊心的深宫里，去回味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那晚的种种，无论是援手，还是那个充满安抚意味的拥抱，都不过是局势逼迫下的权宜之计罢了。
至于那点温情……
沈清歌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将那点旖旎的心思击了个粉碎。
欠他的命，日后拿命还便是。至于情，那是她身上最无用的东西，早在阿爹被处斩那日，就该扔进乱葬岗了。
接下来的几日，永宁宫大门紧闭。
刑部那边的查案还在继续，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而作为“受害者”的沈清歌，却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下，身体一日日好了起来。
倒是慈安宫那边，传出的消息一日比一日不妙。说是太后伤心过度，引发了旧疾，连床都下不来了。
入夜，萧柏熙来了永宁宫。
他屏退了宫人，只着一身常服，坐在软榻边看着沈清歌喝药。那黑乎乎的汤汁，沈清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饮尽。
萧柏熙伸手接过空碗，随手放在案几上，指腹摩挲着她有些苍白的脸颊：“爱妃受苦了。郑知言那边已经抓了几个可疑的前朝余孽，正在严审，定会给清儿，也给魏王一个交代。”
沈清歌乖顺地靠在他怀中，眼睫低垂：“臣妾不苦，只是心疼皇上，这些日子为了魏王的事，消瘦了不少。”
萧柏熙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太后病了，一直不见好。前朝后宫，千头万绪，朕确实有些乏了。”
“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沈清歌抬起眼，眸底是一片清澈的关切，“臣妾身子已大安，明日想去慈安宫侍疾，替皇上尽尽孝道。”
萧柏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拍了拍她的手：“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不过太后现在心情郁结，你去了若受了冷脸，莫要在意。”
“臣妾明白。”
次日清晨，秋雨初歇，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凉意。
沈清歌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发间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未施粉黛，却更显出一种病若西子的楚楚动人。
绿萝扶着她，一路往慈安宫去。
刚到慈安宫门口，就被两名面色严肃的嬷嬷拦了下来。没过多久，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孙氏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褐色对襟长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沈清歌身上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
“惠妃娘娘金安。”孙姑姑身子板挺得直直的，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太后娘娘刚喝了药睡下，特意吩咐了，不见客。”
沈清歌也不恼，只是温声道：“既然太后歇下了，本宫便在这里候着，等太后醒了再进去请安。”
孙姑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娘娘身子骨娇贵，这秋风瑟瑟的，若是冻坏了，奴婢可担待不起。再说，淑妃娘娘正在里头侍疾，太后身边也不缺人伺候。娘娘还是请回吧。”
淑妃在里面。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太后不想见你这个“丧门星”，甚至懒得做表面功夫。
绿萝听得忿忿不平，正要开口，却被沈清歌一个眼神制止。
“既是淑妃姐姐在，那本宫便放心了。”沈清歌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那本宫就在这偏殿外略坐片刻，也好为太后娘娘祈福。”
孙姑姑见赶不走她，也不再多费唇舌，敷衍地行了个礼便转身进了正殿，竟是连口热茶都没让人端出来。
沈清歌并不在意，她走到廊下的朱红漆柱旁，看着院中那棵被秋雨打落了叶子的梧桐树，眼神幽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毫无章法的脚步声传来。
“蚂蚁！好多大蚂蚁！别跑，嘿嘿，别跑！”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从回廊另一头冲了出来，整个人趴在地上，撅着屁股，脑袋几乎要贴到地面上，手里还抓着一根枯树枝，正兴致勃勃地拨弄着地砖缝隙里的东西。
是成王，萧柏年。
沈清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男人虽然行为痴傻，但身量不矮，宽肩窄腰，那张脸若是洗去沾染的泥土，竟生得十分清秀。只是那双眼睛里，全是混沌与懵懂，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天真。
似乎察觉到了沈清歌的视线，成王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沈清歌背脊上的汗毛微微竖起。
成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他丢下手里的树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然后迈着大步朝沈清歌走来。
绿萝吓了一跳，连忙挡在沈清歌身前：“成王爷……”
成王根本不理会绿萝，伸手一把将她推开。绿萝惊呼一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他径直冲到沈清歌面前，在那张距离她鼻尖只有寸许的地方停下。沈清歌没有退，她定定地看着这双看似清澈愚蠢的眼睛。
“姐姐，你真好看。”成王歪着头，声音洪亮，带着孩童般的憨气，“比花儿还好看。”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怀里，掏摸了半天。
沈清歌袖中的手指微微曲起。
成王的手抽了出来，掌心里躺着一颗用油纸包得皱皱巴巴的蜜饯。那蜜饯大概是被体温捂久了，有些化了，红色的糖渍染在他掌纹里，红得刺眼，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给你吃。”他把手往前递了递，献宝似的，“甜的。”
沈清歌看着那颗蜜饯，又看了看成王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
“多谢殿下。”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颗黏糊糊的蜜饯。
就在这一刹那，成王忽然凑近了她的耳畔。
“嘘——”
他压低了声音，热气喷洒在沈清歌的颈侧，带着一股甜腻的糖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吃了糖，就不疼了哦。”
沈清歌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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