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关山行
萧柏熙抬头看了一眼那金字招牌——聚香楼。
这里地处繁华，视野开阔，正是用膳歇脚的好去处。他看了看日头，确实也到了饭点，便点头道：“依你。”
话音刚落，一直跟在身后几步远的一名青衣男子便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正是王全。
王全先一步进了酒楼，不过片刻功夫，他又快步折返，低声在萧柏熙耳边道：“爷，都安排妥当了。”
萧柏熙这才牵着沈清歌迈步入内。
聚香楼内高朋满座，喧闹异常。但奇怪的是，当他们踏上二楼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声音似乎小了许多。
二楼的雅座大多已被屏风隔开，而最好的那一间“天字号”包厢，门口正立着两个神情冷峻的汉子，虽然穿着布衣，但那挺拔的站姿和腰间鼓囊囊的形状，无不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那是萧柏祺的人。
沈清歌心中了然。靖王做事，向来稳妥。定是先一步清查了周边环境，确保万无一失。
进了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世界陡然清静下来。
这是一间极宽敞的雅间，陈设古朴雅致，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燃着淡淡的瑞脑香。最妙的是那一排临街的窗户，视野极佳。
萧柏熙径直走向主位，刚要落座，沈清歌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爷，妾身想坐窗边。”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声音软糯，“屋里闷，窗边透气，还能看看街景。”
萧柏熙不疑有他，只当她是少女心性，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依你，都依你。”
两人在窗边落座。
这个位置选得妙。
沈清歌背对着大门，面朝窗外。从她的角度看去，不仅能俯瞰整条朱雀大街的热闹景象，更能清楚地看到斜对面那家挂着黑底金字招牌的铺子——关山行。
那铺子门脸不大，看起来甚是低调，与周围张灯结彩的店铺显得格格不入。门口并没有伙计招揽生意，只有两个穿着深色短打的壮汉守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偶尔有客人进出，也都是行色匆匆，衣着不凡，不像是寻常买卖。
沈清歌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关山行”的二楼。那里的窗户紧闭着，垂着厚厚的竹帘，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萧柏熙淡淡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店小二，而是一身玄色劲装的萧柏祺。他并未行大礼，只是微微拱手，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却像是覆了一层薄霜。
“爷，四周都已排查过了，并无异样。”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在扫过沈清歌背影时，有极短暂的停顿，随即便克制地移开。
“子峻，坐下一起吃吧。”萧柏熙心情不错，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出门在外，不必拘那些虚礼。”
萧柏祺略一迟疑：“这……于理不合。”
“让你坐你就坐。”萧柏熙挑眉，“难不成还要爷请你不成？”
萧柏祺只得谢坐，在两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下，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萧柏熙坐在主位，沈清歌挨着他坐在窗边，而萧柏祺正对着他们。
沈清歌能感觉到萧柏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一种隐忍压抑的热度。她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剥着盘子里的一颗花生，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家店的视野倒是不错。”萧柏熙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恰好也落在了斜对面的那家铺子上，“那是家什么店？看着倒是冷清。”
沈清歌剥花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将花生仁放进萧柏熙面前的小碟里，柔声道：“看着像是家古董铺子，或者是当铺？这种店向来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自然不像酒楼这般热闹。”
萧柏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那确实是家经营玉石古玩的铺子，也有一些来自北边的珍稀皮货，名为关山行。听说最近新进了一批好货，若是嫂……若是夫人喜欢，待会儿可以让人送些过来挑选。”
一声“嫂夫人”，喊得生分又守礼，而在沈清歌耳中却莫名有些刺耳。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与萧柏祺正面对上。
萧柏祺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多谢二爷好意。”沈清歌莞尔一笑，笑容得体而疏离，“只是妾身不懂那些金石之物，只怕也是牛嚼牡丹，浪费了东西。”
萧柏熙对此并不在意，他夹起一块刚端上来的八宝鸭放在沈清歌碗里：“不喜欢便罢了。若是想要玉石，回头让内务府开库房，随你挑。”
“爷对妾身最好了。”沈清歌转过头，对着萧柏熙甜甜一笑，眼底的崇拜满得快要溢出来。
萧柏祺看着这一幕，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那茶水早已半凉。
就在这时，沈清歌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斜对面的“关山行”门口，忽然停下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看起来十分寻常，但车上下来的人……
沈清歌瞳孔微微一缩。
竟然是他。
沈清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心中那猜测终于有了答案。
“怎么了？”萧柏熙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乱了一拍，转头问道，“可是菜不合胃口？”
沈清歌迅速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抹羞赧的神色，捂着胸口轻声道：“不是……许是方才在下面走得急了，这会儿心口有些闷。再加上这鸭子有些油腻……”
“不舒服？”萧柏熙眉头一皱，立刻放下了筷子，“那便不吃了。王全，去叫个太……叫个大夫来。”
“不用不用。”沈清歌连忙拉住他的手，撒娇般地摇了摇，“爷别大惊小怪的，扰了兴致。妾身只要喝口热茶，再吹吹风就好了。”
说着，她故意将身子往窗边探了探，似乎是在贪恋那一点冷风。
实则，她的目光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关山行”的门口。
那人进去了。
片刻后，二楼原本紧闭的竹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人出现在窗边，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沈清歌看得真切。
那张脸，时隔几年居然有了些富态。
“在看什么？”
一道温热的气息忽然喷洒在耳畔。
沈清歌猛地回神，发现萧柏熙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
“那个方向……”萧柏熙眯起眼睛，“似乎没什么好看的。”
沈清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紧张之际，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灯王！那是今年的灯王！”
只见人群沸腾，几个壮汉抬着一盏巨大无比的琉璃莲花灯从街角转了出来。那莲花灯做得极尽奢华，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上都绘着仕女图，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沈清歌立刻做出一副被吸引的样子，指着那盏灯惊喜地叫道：“爷，您快看！那盏灯好漂亮！比方才看过的强多了！”
萧柏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看了一眼那盏花灯，不屑地轻嗤一声：“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若是喜欢，回头让工部给你做个更大的。”
“爷最好了。”沈清歌转过身，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挡住了他看向窗外的视线。
而在两人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柏祺，将才那一瞬全都看在了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窗外，端起茶盏，掩去了眼底那一抹骤然升起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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