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如懿传-我见犹怜陈婉茵9
青芜院——
夜已经深了,青芜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阿箬趴在床上,头朝下,脸侧向一边。白日里那二十大板打得结结实实,她的后背和臀部已经肿得老高,伤口火辣辣地疼,像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可最疼的不是伤,是心。
她从小跟着主子长大,是主子的陪嫁丫鬟,陪着她从乌拉那拉府到宝亲王府,一陪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她替主子争过多少回?闹过多少次?每一次主子和王爷闹别扭,都是她去前院闹,去求,去哭,把王爷拉过来。每一次有人对主子不敬,都是她冲在前面,替主子出气,替主子得罪人。
她以为,自己在主子心里是不同的。
可白日里,她挨了板子,被人按着给苏绿筠磕头,主子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她被人抬回青芜院,趴在床上疼得直掉眼泪,主子也没有来看她一眼。
没有府医,没有金疮药,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是路边的一条野狗,死了都没人管。
阿箬咬着枕巾,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一片。
惢心端着油灯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是酸酸的。她走到床边,轻声道:“阿箬姐姐,你别哭了,伤口会疼得更厉害的。”
阿箬没理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惢心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阿箬枕边:“这是我托人求来的金疮药,虽然不是顶好的,但也能用。我给你敷上吧。”
阿箬的身子一僵,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惢心轻轻掀开她的衣裳,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上去,一边撒一边吹气,怕弄疼了阿箬。
阿箬咬着牙,一声不吭。可那紧绷的身子,出卖了她有多疼。
敷完药,惢心又给她盖上一层薄被,轻声道:“你先睡着,我就在旁边,有事叫我。”
阿箬还是没说话。
惢心吹熄了灯,在旁边的榻上躺下。
可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凉。
阿箬是青福晋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为了青福晋冲锋陷阵,得罪了半个后院的人。
可如今阿箬挨了板子,青福晋竟真的不管不问——不请府医,不给金疮药,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就这样晾着,让她自生自灭。
惢心想起自己。
她不是陪嫁,只是后来被分到青芜院的。若是有一天她也出了事,青福晋会不会也这样对她?
她不敢往下想。
夜更深了。
阿箬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后,噩梦开始了。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那种睡梦中的无法动弹,而是……她的灵魂被困在一个身体里,完全无法控制那具身体的一举一动。她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旁观者,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感受,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那个被阿箬的灵魂困住的身体——正跪在地上。
这是哪里?
阿箬拼命地想看清楚,可眼前的一切像是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
她只能隐约看见,这里像是一座宫殿,富丽堂皇,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华贵。
“她”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着,身子瑟瑟发抖。
几个小太监走过来,手里拎着麻袋。那麻袋是粗麻布的,脏兮兮的,袋口扎着绳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叫——是猫,好几只猫,叫声凄厉尖锐,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不要……”
阿箬听见“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颤抖,带着哭腔。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可听起来又那么陌生。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没有人理她。
小太监们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像拖一只死狗一样把她拖起来。她拼命挣扎,可身子软得像一团烂泥,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放开我——!”
她拼命地喊,拼命地抬头,朝台阶上看去。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华贵的宫装,料子是织金妆花的,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头上戴着繁复的首饰,点翠的,烧蓝的,赤金的,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那是她的主子。
是青樱。
可那又不是她认识的青樱。
“阿箬。”
主子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就是你的命运。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你的命,由本宫说了算。”
本宫?
阿箬愣住了。
主子什么时候自称本宫了?
可她没有时间想了。小太监们已经把她拖到了麻袋旁边,那麻袋里的猫叫得更凶了,尖锐刺耳,像鬼哭。
“不——!——我错了——!饶了我吧——!”
“她”拼命地喊,拼命地挣扎,可那些小太监像没听见一样,一把把她拎起来,往麻袋里塞。
麻袋里全是猫。
那些猫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毛都炸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它们受了惊,在麻袋里乱窜乱跳,爪子从她身上划过,一道一道,火辣辣的疼。
“不——!放我出去——!饶了我吧——!”
她的喊声淹没在猫的惨叫声里。
袋口被扎紧了。眼前一片漆黑,只有那些幽绿的眼睛,和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声。
然后——
棍子落下来了。
隔着麻袋,隔着那些猫,落在她身上。
猫疯了。
它们惨叫着,在她身上乱抓乱挠,爪子像刀子一样,一道一道,一道一道,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她能感觉到血从身上流下来,温热的,黏腻的,浸透了衣裳。
她能感觉到那些猫的爪子抓进肉里,抓出深深的血痕,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
疼。
好疼。
撕心裂肺的疼。
她拼命地蜷缩起来,可那些猫无处不在,爪子无处不在,疼无处不在。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她不知道她错在哪里,她只知道她很疼,疼得快要死了。她想求饶,可不知道该向谁求饶。
主子?
主子就站在外面,主子一定听得见她的惨叫,可主子没有救她。
阿箬被这个梦吓得不安,在床上痛苦的扭动,嘴里还呢喃着“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她的脸潮红得吓人,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她的眼皮剧烈地跳动,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惢心本来睡得就不沉。
她心里有事——阿箬伤得那样重,又没有府医来看,她怕阿箬夜里发烧。所以睡得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阿箬的声音一响,她就醒了。
“我错了……饶了我……”
惢心一个激灵坐起来,披上衣服就往阿箬床边走。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阿箬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皱,脸上全是汗,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阿箬?阿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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