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诅咒反弹术（3）
芳姐离婚之后，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然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折磨起身边的人来。
从前的她已经够刻薄了，可现在，她像一头受了伤的野狗，逮着谁咬谁。
她开始公然在办公室骂人。
“王静，你这个报表做得也太丑了吧？你是闭着眼睛做的吗？”
实际上我们都知道，王静为了做这个报表，已经加了两天班了。
“张鹏，你上个月的招聘都干了些什么？就你这水平，要不换人吧？”
可是张鹏上个月出差四个城市，跑了数十家高校，收了上千份应届生简历。
“徐欣妍，你昨天写的会议纪要是不是从别的文档抄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不是你写的风格。”
我心头一紧：“没有啊，是我写的，可能写得不太好，我……”
她却打断我：“你写得当然不好，你什么时候写得好过了？”
我本来不想生气。
但是芳姐却步步紧逼：
“要是什么都写不好，还不如回家躺着。你这样的人，出来上班就是浪费就业资源。你算算看，你的劳动产出比对得起你拿的工资吗？”
我月薪八千，除掉五险一金，到手不过六千多。
吃饭交通房租，一点都不剩。
怎么说得像我拿工资发了财一样？
倒是她自己，因为资历老，薪水是我的好几倍。
每天不开心还骂骂我们。
我嘟哝着嘴，心里想着：“你就配得上自己拿的工资了？”
芳姐意犹未尽地继续唠叨：
“我看啊，领导就该给你们做降薪处理。”
大家都被这话刺激到，相互抬眼看看彼此。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我心里想：“你才该被降薪。”
念头一起，我急忙捂住自己胸口。
跑出去透透气，默念：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芳姐还在后面念叨：“哟，现在年轻人，说两句还不爱听……”
她依旧是高傲地扬着下巴。
似乎丝毫不觉得那番话有多么伤人。
还习惯性地用余光扫视这些“她看不顺眼的员工”。
到了十点，公司的内线电话响了，是人事副总监打来的。
接电话的是王静，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芳姐，副总监请您现在过去一下。”
芳姐放下手中的签字笔，不情不愿地起身：“这大早上的又找我，烦不烦啊。”
她抓起手机走出去，趾高气昂，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
整个办公室在她离开后，像是瞬间松了一口气。
直到快中午，芳姐才回到办公室。
这一次，是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像个落水的人。
我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她没有说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呆。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低头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哗啦一声拍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把我吓了一跳。
她喃喃自语：“他们居然给我降薪……还说要‘优化团队结构’，什么叫我的岗位可替代性太强？我做了这么多年，怎么就可替代了？”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
她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办公室里的人几乎都听见了。
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我低头敲键盘，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是我吗？是我心里那句“你才该降薪”，触发了反弹？
午休时，我去茶水间倒水，刚好听见张鹏和文姐小声在聊。
“她刚刚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跟人抱怨，说怎么就突然降她工资。”
“啧，可怜是挺可怜的……但她平时嘴那么毒，也算是种因果吧。”
我捧着水杯，走在回座位的路上。
芳姐低头盯着电脑屏幕，眼神空洞，仿佛根本没有在看内容。
突然想起她以前说过一句话：
“老娘熬了十年，才熬到现在这个薪资级别。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你们且熬着吧。”
现在，现实并没有允许她无故躺平。
资历老，并不是可以不努力工作和欺负别人的理由。
但是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这世道啊，真是没良心。”
芳姐降薪之后，像是被捏碎了自尊，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拼命咬人”的状态。
她的嘴巴比以往更毒，语速更快，攻击更狠、逮谁咬谁。
“王静，这文档排版你是拿脚搞的吗？你脑子呢？”
“张鹏，你别总装忙，你忙的都是废活儿，我说你早晚得被公司扫地出门！”
甚至连实习生都没放过：“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废物？大学白上了？你这种水平，不配坐在办公室里用空调！”
我怯怯地坐在工位上，尽量避免跟她正面冲突。
但显然，她早就把我当成“软柿子”。
这天中午，事情终于爆炸。
“徐欣妍！”她劈头盖脸一吼，把我从座位上吓得一抖，“你做的这个入职表格出了错，入错了身份证号！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我站起来：“这个表格我核对过，系统录入的部分是人事助理——”
“别他妈给我找借口！”她突然一拍桌子，震得鼠标都跳了起来，“你就承认自己蠢有那么难吗？你是不是非得逼我开了你你才甘心？！”
我被这番话彻底激怒了，脸涨得通红：“芳姐，请你尊重人，我没有推卸责任，我已经查证是……”
“闭嘴！”她直接吼了出来，指着我鼻子骂：“你这种没本事、没情商、又懒又拽的职场癌细胞，留在公司就是个笑话！我今天就给你写份建议报告，建议公司把你开除！”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没人说话。
我胸口剧烈起伏，牙关咬得死紧。
缓缓地在心里吐出一句话：
“你才应该被开除。”
她依然咆哮不止：
“你信不信，我现在去跟孔总说，我把你直接劝退！你这种人啊，一辈子都升不了职，活该在底层苟着——”
她还没说完，办公电话“滴”地响了一声。
“芳姐，麻烦你去总办会议室一趟。”
她愣了一下，眉头一拧：“现在？开什么会？我很忙！”
对面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是董事长亲点要谈的。”
她脸色变了，眼珠转了转，强撑着气势甩下一句：“你等着，徐欣妍，我回来跟你算账！”
她摔门而去，留下一地尴尬。
但她——没有回来。
直到快下班，邮箱里突然跳出一封群发通知：
【通告：因严重违反员工管理制度及多次违规处理同事人事流程，经决议，即日起终止与芳某的劳动合同，办公室物品由行政协助整理。】
消息瞬间炸开了锅。
“她真被开除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
“董事长亲自点名的，听说有员工录了她咆哮的视频直接投到总部了。”
我盯着屏幕，不说话。
文姐在我耳边轻声说：“你……刚刚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被她骂哭。”
我摇摇头，声音发紧：“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忍住的。”
我没有告诉她，我并没有忍住。
我只是——心里反弹了那句话。
“你才该被开除。”
现在，她真的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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