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7章 苍狼巫祝
云轩没有回答。他已经看出来了。
为首那个干瘦老头举起骨刀，嘴里念念有词，刀尖朝俘虏群一指。他身后的巫祝们齐声应和，铃声骤然急促起来。然后，骨刀落下。
第一个俘虏被按倒在圆圈边上，骨刀从头顶劈下去，血喷出来，喷在白色的骨粉圆圈上。
圆圈亮了一下，那团血光顺着符文线蔓延开去，把整圈的骨粉染成了暗红色。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几个巫祝同时动手，骨刀此起彼落，鲜血喷溅，俘虏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可被绳索捆着逃不掉，一个一个被按倒在地，割喉、剖心、劈颅。
城头上的守军看傻了。
有人当场就吐了，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浑身发抖，连刀都握不住。
“三百多个俘虏……”
朱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全杀了。”
云轩的手指攥紧了城垛，指节泛白。
圆圈里的骨铃开始疯狂地响，不用人摇，自己就在响，越响越急，越响越尖，最后变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圆圈中央那根黑木杆上的骨铃炸开了，骨粉四散。
从炸开的骨铃里涌出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在圆圈里翻滚了几圈，然后猛地朝城墙的方向扑过来。
“弓箭手！放箭！”周将军吼道。
箭矢射进黑雾里，像是射进了一团泥浆，陷进去就不动了。
黑雾继续往前扑，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城墙下面。然后那团黑雾开始变形，翻涌着、扭曲着，最后化成了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盯着城头，嘴巴一张，一团更浓的黑雾朝城头上喷过来。
前排在城垛后面的守军躲闪不及，被黑雾沾上了。沾上黑雾的士兵先是一愣，然后惨叫起来，丢掉手里的兵器，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只见，他们身上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肌肉萎缩，血管凸起又塌陷，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一个活生生的汉子就变成了一具枯骨。
而那些蜷缩在城垛后面的人，身上的铁甲空空荡荡地搭在骨架上。
“躲开！别沾那东西！”
云轩厉声喝道：“是邪术！”
可此时，城头上已经乱了。
黑雾喷上来，有人跑得慢了，又被沾上几个。惨叫声此起彼伏，守军往后退，城垛后面的防线空了一片。北蛮人见状，立刻推着云梯往上冲。
云轩站在城楼上，看着那团黑雾化成骷髅头，又朝城楼这边扑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卷禁制图。
这是当初孔太真交给他的禁制图，上面标注着乾元真人留下的禁制，有图之后就可以控制国运禁制，这段时间张图他已经看熟了，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脉络都记在脑子里。
云轩伸手按在城楼的石柱上，一缕真元灌入，沿着禁制图上标注的脉络逆行而上。
城楼底下的石基微微亮了一下，从地底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沿着城墙蔓延开来。
一道道金光越铺越广，越铺越亮，从城基到城垛，从城垛到城楼，整面北城墙都被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笼住了。
黑雾撞在国运禁制被全面压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骷髅头四分五裂，化作散碎的黑气，在金光的照耀下滋滋冒烟，很快就消散了。
城头上沾了黑雾的守军，身上的伤口在金光的笼罩下停止了恶化，干瘪的皮肉不再萎缩，枯骨的蔓延被硬生生止住了。
城头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阵欢呼。
“退了！黑雾退了！”
“金光！是金光把黑雾挡回去了！”
“是云世子的法术！”
云轩没有理会这些欢呼。
他松开按在石柱上的手，金光缓缓退去，城墙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扶着城垛喘了几口气，脸色有些发白。
国运禁制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调动一次，至少抽走了他两成的真元。可用一次也够了。
“周将军，”
他直起腰，声音沙哑，“北蛮人没了巫术，就是没牙的老虎。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把攻城的人打回去。”
“是！”
周将军回过神来，拔刀怒吼，“兄弟们！跟我上城墙！把他们撵下去！”
城头上的守军爆发出一阵怒吼，从城垛后面冲出来，滚木礌石一股脑地砸下去。
北蛮人还等着骷髅头把城头清空了好往上冲，结果黑雾被金光散了，城头上又冒出一排排刀枪，云梯上爬到一半的北蛮兵被滚木砸下去，后面的转身就跑。
城外的苍狼巫祝们显然也没料到城头上还能出这手。
为首那个干瘦老头盯着城墙看了半天，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几句，一挥手，带着徒子徒孙收拾东西回营了。
北蛮王站在中军，脸色铁青，看着攻城的人潮退下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王帐。
云轩靠在城楼上，接过朱雀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往下看了一眼。
城根底下躺了几十具枯骨，是刚才被黑雾沾上的守军，铁甲还穿着，人已经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把阵亡的兄弟名字记下来，抚恤照今天早上说的数，一文不少。家属那边，派人去报信，别让老人孩子自己找过来。”
“是。”朱雀应了一声，顿了顿，“世子，刚才那金光……”
“回去再说。”
云轩打断她，拍了拍衣甲上的灰，“先把北蛮人打退了再讲这些。”
北蛮人的攻势一直撑到傍晚才彻底退下去。这回他们是真的退了，篝火都比前两天少了一半，看样子是打累了。可云轩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蛮大营里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老赵头，”他忽然开口，“你看那营里，是不是多了几顶帐篷？”
老赵头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多了五六顶，扎在后营，黑布的。像是那帮巫师住的。”
“他们不会只做一次法。”云轩转过身，“传令下去，今晚加双岗。另外，派人去悬镜司调些驱邪散过来，发给今晚守城的弟兄，每人一包，撒在城垛上。”
“是。”
云轩下了城楼，往伤兵营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中，北蛮大营后营那几顶黑帐篷像几只趴在地上的黑甲虫，一动不动。可他知道，那里面的人不会闲着。
“苍狼巫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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