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对！我是苏志远！你……你是？”

女医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

此时的她，已然褪去了几分少女时的稚嫩，多了几分风霜和坚毅。

“我是潘翠芬，潘汝丽的表妹，那年冬天，我和我哥哥们去苏家村看我表姐，崴了脚，是你用牛车把我们接进村的。你还记得吗？”

苏志远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记忆深处那个抱着三嫂委屈得直掉眼泪的小姑娘又与眼前这个沉着冷静的战地医生重合在了一起。

苏志远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笑容：“是你！三嫂家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妹妹？！”

潘翠芬有一秒的羞怯，反驳道：“那时还小，我已经很久不哭鼻子了！”

打那以后，潘翠芬对这个“老乡”便多了几分关照。

得空时，他们常坐在亭子里用壮话聊天，在对方熟悉的乡音里，寻得片刻的安宁和慰藉。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战场上的生死和这些年的颠沛，说的多是家乡的旧事。

比如那些总是掉果子的大榕树、春雨后的山林、盛夏里甜润的西瓜，还有过年时的粽子香气。

来自故乡的共同记忆，就像冬夜里偶然拢起的一堆火，不炽烈，却恰好能温暖两颗漂泊的心。

然而，战火仍在蔓延，安稳只是片刻。

苏志远的伤一天天见好，很快就要回到前线，他的兄弟们还在等着他并肩作战。

潘翠芬站在车下抬头望他，千言万语最后只凝成一句：“志远哥……活着，我们都要活着回家。”

苏志远点头，郑重地回道：“翠芬，保重！”

没有更多的言语，甚至不确定能否再见，烽火乱世之中的别离，一句“活着”，便是最深的牵挂了。

汽车启动，载着伤愈的战士重新走向未知的前线。

而潘翠芬站在原处目送车辆离开后，随即转身，继续坚守在她的岗位上，为冲锋的将士们搭起生命的防护线。

我叫柳招娣，出生在一个南方小县城。

与身边许多叫红啊丽啊的女孩子不同，我的名字有些特别。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人会觉得这个带着女字旁的汉字能招来男孩，但我确实有了个弟弟。

夏日里，母亲的肚子慢慢鼓了起来，可我说的话越来越少，偶尔说几句，也是在重复那句：

“招娣，你弟弟就来了！”

然后，弟弟真的来了，父母给他取名小宝，一家之宝。

从那天开始，父母都围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转。

而我，完成了名字授予的任务，被彻底搁置在了生活的边缘。

那些吃食和新玩具，成了我不能碰的“贵重物品”，特别是那罐我以前也曾喝过的麦乳精，也被锁进了柜子里。

姑姑偶尔来家里做客，每次都会带来糖果点心。

母亲总会当着我的面，先数出大半放进弟弟专属的铁皮盒里，再施舍般给我一颗：

“招娣，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不懂为什么要让，只觉得那糖真甜啊，甜到我想把一盒子都吞到肚子里。

姑姑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她好漂亮，穿着时髦的裙子，身上有股好闻的香味，在剧院上班，那样的文化单位，真是体面。

姑姑每次来，总会多看我两眼，有时会偷偷塞给我一点零花钱，或者一条她戴旧了的丝巾。

有很多次，她摸着我的头，遗憾的说：

“都是柳家的女孩子，你怎么长得这么不像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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