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囚笼
之后的几天，方万金老头子就忙碌起来了，每天都在不断捣鼓着他捡回来那堆东西。
因为老头把自己捡回来了，季寒雁也基本上确定对方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不然早就乘着自己昏迷的时候动手了。
方万金没有恶意，季寒雁就索性把自己手里的玄罗千仞伞和烛九阴鳞片都扔给了对方研究。
中途他也偶尔去看一看方万金，可是方万金总是忙碌着，连话都懒得和他说一两句。
方万金修复好了什么东西，也就托方榆黛交给季寒雁。
一天早晨，方榆黛再度造访了第九峰。
“是老爷子又修好了什么吗？你也平时劝劝你们家老头子吧！又不急这一会儿。”季寒雁劝着。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季寒雁才意识到，方万金是真的喜欢研究这种法器，一研究起来就不要命了。
听其他方家人说，方万金老爷子最近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酒都不喝了。
听到这句话，方榆黛的神色暗沉了一下。
季寒雁揣摩着，自己不会又说错话了吧？即便见过方榆黛不少次了，季寒雁还是摸不清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脾气。
方榆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次找你是因为别的事。”
“你先跟我去方家吧！”
季寒雁一脸懵逼，但还是可以跟着方榆黛去了。
走进方家城，季寒雁发现这里乱成了一团。所有修士都在忙上忙下。
哪怕在迟钝，季寒雁也发现了异常。
“发生什么了？”季寒雁问一旁的方榆黛。
“我爷爷方万金已逝。”方榆黛回答了他，语气平平淡淡。
“什么？你在说什么呢？谁死了？”季寒雁诧异了。
修士往往拥有漫长无比的生命，季寒雁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也渐渐遗忘了死亡这个事实。
虽然平日里都管方万金叫老爷子，可是季寒雁没有想过，有一天对方也会死去。
方榆黛不缓不慢的说道：“老爷子在不久之前，就意识到自己时日不多了，所以他基本上不接生意了，想潇洒快活一段时间。
“但是和你出去之后，他就变了。他回来之后，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究那些东西。”
“就好像在抢时间一般……”
季寒雁突然想起方万金的一点一滴，对方在看见玄罗千仞伞后执意要跟自己去聚阴之地，对方在自己昏迷后依旧把自己带来回来，对方这几天不要命的研究着捡回来的东西……
自己对方万金这个老头的了解不多，可是对方就这么走了，让季寒雁难免有些惆怅。
“他老人家给我们留了东西。”方榆黛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你确定？”季寒雁再度懵逼了。
方万金给自己孙女留下点东西，季寒雁倒是能够理解。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
“确定。”方榆黛的话依旧不多。
方万金的留给两人的东西都在他平时炼器的那间屋子里，一进屋子，季寒雁就看见了放在桌上已经修复的焕然一新的玄罗千仞伞。
桌上还放了其他修复好的法器以及两封信，信上面标注了名字，季寒雁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封。
“岁月如梭，光阴易逝。”
“我早已知道我时日无多，本来想在最后一段时间享受几分清闲自在，可惜没想到季长老拿着那东西来找我。”
“中途你离开那几天，我也迟疑过犹豫过。”
“回顾这一生，八百年转瞬即逝。”
“从幼年起，就被发现灵根，带领着去修炼。后来现了自己在炼器上面的天赋，更是一生沉迷于此，无法自拔。”
“百年时光流转，我看着亲人朋友逐渐离世，偶尔在炼器之余也感叹一二，叹他们终究肤浅，一生被困于红尘世俗的囚笼之中。”
“年难留，时易损，八百年转瞬即逝，人到暮年才幡然醒悟。”
“自己这一生修炼进阶，研究炼器，看似无所牵挂，潇洒自由，实际上何曾不再另外一个囚笼之中。”
“世人皆羡慕我们修道之人长寿，可转念一想这长寿究竟为何？不过多在囚笼间迷茫挣扎几百年，多受些苦难罢了。”
“时日无多，本想放弃挣扎，喝酒下棋，看看这红尘世俗。”
“不料一入囚笼，终究宿命所至，到死还是割舍不下这点东西。”
“明明知道研究无果，自己在不过天地间一蜉蝣，沧海间一粟。可一入这囚笼之间，谁又能真正放下。”
看到这里，季寒雁难免有些感慨。八百年光阴，在方万金这里是囚笼中的八百年。
回想起自己过去的三百年，不断的追求机缘与进阶，何尝不是被这些追求所困，处在囚笼之中呢？
“天地之间，别说是他或者你了，我们何尝不是在囚笼之中？我们也试图去了解囚笼之外，最后还不是付出了代价？不过作为一个人类，能意识到自己身处囚笼间已经不错了。”青龙突然开口，为数不多的正经让季寒雁先懵住了。
他细细品味了青龙话里的意思，才察觉到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真的是囚笼？你们就是因为探究囚笼本质才变成这样的？”季寒雁询问道。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内容，青龙、白虎等强大神兽的消失，天灾的降临、古法时代的没落。这一切都是因为囚笼在阻止探索者们去认清这个世界的真相吗？这个世界的本质究竟是什么？那个所谓的弹幕，又是否来自囚笼之外呢？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呀？都说了我们当年失败了，又怎么可能知道呢？”青龙吐槽道。
青龙想了想补充道：“但是只要你不断的修炼，不断的向上步入更高境界，不断的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就能更加清楚的认清这个世界。”
“而且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是个囚笼的话，那么一直修炼下去一定会走到那个所谓的尽头。”
“所以，这就是你们寻找宿主，跟随宿主一起修炼的原因吗？”季寒雁问道。
“诶呀，大差不差的，你这小子也别问了，我跟现在的你也讲不清楚。这信还有半截，你不打算看了吗？”青龙继续吐槽。
季寒雁只得作罢，继续看剩下的半封信。
剩下的信里方万金表示玄罗千仞伞已经做好了，他要的那一副烛九阴鳞片护甲也做好了，其他零零碎碎修复好的法器都归季寒雁。
对方只求季寒雁把方榆黛带会第九峰。
“方家本来就衰弱了，我自己走后估计方家也得乱了。方榆黛这丫头算我血亲里有点炼器天赋的了，希望季长老把她带到第九峰，给她一个宁静的空间供她发展，别让她埋没在了方家。”
看来虽说名义上脱离红尘无拘无束了一生，可是方老爷子到最后终于开始记挂着这唯一的血亲。季寒雁心暗暗叹息。
生在囚笼之间，越到后面反而会越放不下一些东西，被这囚笼束缚的更加紧凑。
这囚笼，真的能够挣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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