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她家的囡囡都七岁，也不知道婉婉的孩子多大了。

说不定，婉婉的孩子比她家的星月还要大几岁。

“星月，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看看吗？”

姜小凤问姜星月，“你要是想回去的话，我让人帮你订票，我们一起回去看看，不会耽误你和陈家大小子的婚期的。”

姜星月想了一下：“我就不去了，这边店铺总要人看着。”

“行，那我先去看看。”

姜小凤看着姜星月，声音很轻，“星月，要是国内政策好，我这一趟回去，大概就留在那边了。”

电视机里的新闻早就换了下一条，不再是关于新式战斗机的报道。

姜星月坐在沙发一端，手里拿着毛巾，发尾还在往下滴水，她却顾不上去擦。

“留在那边。”

姜星月轻声地问，“阿姨，为什么啊？”

姜小凤没回答，只是轻轻拍着姜星辰的背。

小姑娘睡得很沉，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姜星月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火奴鲁鲁出生，在火奴鲁鲁长大。

这片曾经的棚户区，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姜星月记得小时候和弟弟在菜市场捡烂菜叶的日子，记得第一次被姜小凤领回家时那碗热汤面的味道。

她还记得A区大火那晚漫天的红光，记得后来一栋栋新楼拔地而起时工地上的喧闹。

这里是她全部的生活。

可是阿姨说，想回去。

回那个她从未去过的、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祖国”。

“阿姨。”

姜星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那边……那边真的好吗？”

姜小凤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姜星月读不懂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怀念，有向往，还有一些姜星月说不清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

姜小凤说，“我离开的时候，比囡囡还小。这么多年了，那边变成什么样，我一点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

夜色里，远处的楼房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可是我做梦，老是梦到小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梦到我娘在井边洗衣服，梦到巷子口那棵槐树。梦到夏天晚上在院子里铺凉席乘凉，娘摇着蒲扇给我赶蚊子。醒了以后，好长时间都睡不着。”

姜星月沉默着。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她没有故乡，没有那些需要怀念的东西。

她的记忆从火奴鲁鲁开始，也将在这里继续下去。

她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星月。”姜小凤忽然叫她。

“嗯？”

“你跟我不一样。”

姜小凤看着她，目光柔和，“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边就是你的家。你不用惦记着我，这边的铺子，以后就托给你照管。这样，也算给我们娘俩留一条后路。”

姜星月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知道了，阿姨是真的准备回去了。

她已经开始安排以后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啊？

姜星月想不明不白，为什么出来这么多年，还想回去？

姜小凤又说，“你弟弟那边，我回头会给他写信。他以后是想留在哪，他自己决定。”

姜星月抬起头：“阿姨，我不是……”

“我知道。”

姜小凤打断她，“你不是怕我丢下你们。你是想不通，我为什么要走。”

姜星月没说话。

姜小凤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姜星辰，小姑娘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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