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夜深了。

林青砚在里屋的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像五颗小小的花生米。

姜淳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被子重新盖好，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林宝宝。”

小姑娘在睡梦中弯了弯嘴角，像是听见了。

姜淳于回到客厅，林小七正坐在那张旧藤椅上看育种笔记。

台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暖黄的光拢着他，把他的侧脸照得线条分明。

他在等她。

这么多年了，每天晚上都是这样。

不管她加班到几点，他永远在灯下坐着，安安静静地看书记笔记等她回来。

不管她回来多晚，第一句话永远是：“饿不饿，锅里给你留着饭”。

姜淳于走过去，也不说话，直接往他腿上一坐。

林小七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了，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语气无奈又宠溺：“多大了，还跟宝宝学。”

“宝宝能坐我就不能坐？”

姜淳于理直气壮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好似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味道熨平了。

“能，在我这里，你永远比宝宝更重要。”

因为只有他才知道，小鱼放弃了什么，才能来到他身边的。

“胡说，我们都很重要。”

林小七没再说什么，一只手稳稳地揽着她，另一只手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

藤椅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点局促，但谁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窗外的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带着白天太阳晒过的沙土的气息，干燥而温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小鱼。”林小七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嗯？”

“爸今天打电话来了，问我们过年回不回去。”

姜淳于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你怎么说？”

“我说看你，你有空我们就回去。”

“我现在也不能回答你。”

姜淳于一下子坐直了，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等到过年再说吧。”

“好。”

林小七被她捧着脸，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爸说我们要不回去，他就和张叔过来。”

姜淳于将头靠在林小七的肩胛骨处：“那还是我想想办法，尽量把时间空出来。他们年纪那么大了，这戈壁滩上的风沙这么大，可不一定能受得住。”

“好。”

林小七没有意见，他也不想老爷子往这边跑。

他们在这边苦点就苦点，但是老爷子已经吃了一辈子苦，身上还有那么多的伤和病痛，没必要让他跟着他们受罪。

“林小七。”

“嗯。”

“我爱你。”

林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爱你。”

姜淳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沉稳可靠的林老师，在她面前却还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她说爱你就耳朵红的大男孩。

林小七摸了摸她剪短的发丝，问：“你的第四代战机，什么时候能试飞？”

“还早呢。”

姜淳于嘟囔了一句，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数据刚跑通，后面还有一堆测试要做。”

万里长征第一步，她们还有很多步路要走。

“快了？”

“嗯……快了。”

林小七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到时候，我去现场看你。”

姜淳于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没让他看见自己眼里的水光。

她想告诉他，她的飞机能上天，有一半的功劳是他的。

是他把她的后路全部铺好，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扑在一串串数据、一张张图纸上。是这个家在托着她，是这个人在撑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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