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药引
北疆，雁门关。
魏刈那一骑绝尘而去，仿佛带走了这雁门关最后一丝人气。
苏景熙站在城楼上，手里攥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
“少将军！”
副将赵铁柱大步跑来，一身铁甲上结满了冰凌，“探子来报，那帮西域狗贼又不老实了！就在三十里外的狼居胥山集结，看架势，像是要趁火打劫！”
苏景熙猛地回头。
“来得正好！”
他咬牙切齿，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城墙上，激起一片石屑。
“这帮杂碎就忍不住了？真当我雁门关没人了吗？！”
“少将军，魏帅不在，咱们……是不是先避其锋芒？”赵铁柱有些犹豫。
“避？往哪避？！”
苏景熙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露出底下那身染血的战甲，那是他练兵时留下的。
“西域那帮野蛮人，这几年被姐夫打得像过街老鼠，如今姐夫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敢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这口气，我苏景熙咽不下去！”
“传我军令！”
他抽出腰间长剑，剑指苍穹。
“点齐三千轻骑，随我出关！”
“杀！杀！杀！”
城楼上，战鼓擂动，震碎了漫天风雪。
苏景熙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
西域，王庭深处。
奢华无度的寝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味。
层层叠叠的红纱曼帐后，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人影。
“殿下……殿下息怒……”
一名身着薄纱的舞姬跪在床榻边，身子发颤。
她将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砖上，根本不敢抬头。
“息怒？”
一道慵懒沙哑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声音像是深山幽谷中的玉石相击，清越、磁性。
可听在那舞姬耳中，却比恶鬼的低语还要恐怖。
“本殿下如何能息怒？啊？”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出帐外，轻轻勾起了那舞姬的下巴。
舞姬被迫抬头，一张俏脸惨白如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是一张美得近乎妖孽的脸。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寒星点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浑然天成的勾魂摄魄。
鼻梁高挺，唇色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殷红。
若是不看他眼底那抹疯狂嗜血的红光，单凭这张脸，足以让天下女子为之疯狂，甘愿献祭一切。
这正是西域的太子，凮无妄。
一个比女人还漂亮，却比阎罗王还可怕的男人。
“殿下……奴婢……奴婢真的尽力了……”
舞姬颤抖着声音，试图向后缩去，却根本无法挣脱。
“奴婢愿意……愿意服侍殿下……”
“服侍？”
凮无妄微微一笑，那笑容邪魅至极，如罂粟盛开，却让舞姬如坠冰窟。
“你这等庸脂俗粉，也配谈服侍？”
他的手指顺着舞姬的脸颊缓缓下滑，指尖微凉，最终停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你们一个个想爬上我的床，却连让我毒发时舒缓一分的本事都没有。”
“留着你们，浪费粮食。”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指尖却在下一秒骤然发力。
“呃……殿下……饶……”
舞姬的脸色瞬间涨红，双手拼命抓挠着凮无妄的手。
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红痕，却根本无济于事。
“脏。”
凮无妄眼神一冷，看着手背上的红痕，流露出一股浓烈的厌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寝殿内响起。
舞姬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
眼中的惊恐还没来得及消散，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凮无妄嫌恶地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随手将丝帕扔在尸体脸上，遮住了那双眼睛。
“拖出去。”
殿内的阴影处，几名黑衣死侍立刻无声地走入。
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搬运一件废弃物，将尸体拖了出去。
地面很快被擦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空气中再次喷洒上了浓烈的熏香，掩盖了那微弱的血腥味。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二个了。”
凮无妄靠在软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回殿下，是第十二个。”
一名身形佝偻的黑衣老者躬身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殿下，这‘噬心合欢毒’……又要发作了。今夜，便是月圆之夜。”
听到“月圆”二字，凮无妄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阴沉下来。
那张绝美的脸上，笑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狰狞与痛苦。
他猛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被，手背青筋暴起。
那双漂亮的丹凤眸里，翻涌着可怕的墨色。
那种深入骨髓的痒和痛，让他恨不得将浑身的皮肉都抓烂。
“药呢？！”
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解药呢？！”
“殿下……御医说，这毒无药可解……”
黑衣老者吓得跪倒在地，“唯有……唯有找到那命定之人，以血为引，以身为媒，方能压制……”
“找！”
凮无妄猛地站起身，红衣拖地。
如同一团燃烧的血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副画卷。
画卷有些旧了，边角已经磨损起毛。
但这却也是他心中唯一的救赎，与最深的执念。
画上的女子，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右手轻轻托着下巴。
掌心处，一点朱红殷红如血。
凮无妄伸出手指，隔着画卷，轻轻描摹着那女子的眉眼。
原本阴鸷的眼神，此刻竟变得有些痴迷。
“这世间，为何会有如此恶毒的毒？”
他低声喃喃，指尖在那点红痣上反复摩挲，“每一月圆夜，便如万蚁噬心，唯有与这画中人交合，方能活命。”
“可是……你在哪？”
“这么多年了，本殿下杀遍了所有长得像你的女人，却没一个能让我哪怕舒服一分！”
“她们要么没有那颗痣，要么有了痣却长得丑陋不堪！”
凮无妄猛地将画卷拍在桌上，眼中杀意翻涌，“这满世界的庸脂俗粉，看着就倒胃口。若是再找不到你……我就把她们全都杀光，用她们的血，来铺路寻你。”
黑衣老者浑身一颤，连忙低头：“是！属下这就去办！这几日，西域各部已经进贡了不少美女，都在偏殿候着，只等殿下挑选。”
“还有……”
老者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属下听闻，苍澜国那边，似乎有了线索。”
“苍澜国？”
凮无妄眯起眼，神色微微收敛，“说。”
“探子来报，苍澜国丞相的夫人，复姓苏，名欢。据说……容貌与殿下画中之人，有七分相似。”
“七分相似？”
凮无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魏刈的老婆？”
“正是。”
老者继续道，“而且……探子回报，那苏欢右手掌心，似乎……似乎也有一颗红痣！”
轰！
凮无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找了这么多年。
杀了那么多女人。
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就在苍澜国？！
而且还是那个死对头的夫人？！
“哈……哈哈哈……”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起老者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张妖孽般的脸逼近老者，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确认了吗？！那痣，是真的吗？！”
“千……千真万确！”
老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宫里的眼线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好！好极了！”
凮无妄一把甩开老者，大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
窗外，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魏刈，你的女人，是我命中注定的药引。既然你为了她连北疆都不要了，那我就好心收下你的夫人，替你好好‘疼爱’她。
“来人！”
凮无妄厉喝一声。
“在！”
数十名身穿黑甲的死士凭空出现，单膝跪地，带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传令下去，启动‘影宗’最精锐的死士。”
凮无妄转过身。
“即刻赶往苍澜国，不惜一切代价，潜入丞相府。把苏欢给我抢回来！
记住，我要活的。若是伤了她一根头发，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是！”
死士领命，瞬间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
偏殿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数十名衣着暴露、容貌姣好的女子正跪在大殿中央。
个个瑟瑟发抖，面色苍白。
她们都听闻过这位太子殿下的“美名”。
据说他长得比天神还美，只要能得他一夜恩宠，便能一生荣华富贵。
但传说中，那些被他临幸过的女子，第二天都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啧。”
凮无妄慵懒地靠在铺着虎皮的软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目光随意地扫视着底下的女人们。
此刻他毒发未深，尚能自控。
但眼底的那抹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太瘦。”
他随手一指，匕首飞出，擦着左边一个身姿纤细的贵族少女的脸颊钉在柱子上，削落了一缕青丝。
“摸起来像是在摸骨头，没劲。”
那少女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太胖。”
他又瞥了一眼右边一个丰腴美艳的舞姬，“一身肥肉，看着就恶心。拖下去，喂狼。”
“饶命啊殿下！饶命！”
舞姬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磕头求饶，却被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直接拖了出去，哭喊声渐渐远去。
“这就是你们给本殿下找的货色？”
凮无妄烦躁地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片飞溅，“一群废物！这西域，就没人了吗？！”
底下的女人们吓得齐齐叩首，哭声一片，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惹恼了这位杀神。
凮无妄揉了揉眉心，腹部的灼热感越来越强，急需发泄。
这漫漫长夜，总得找个东西打发一下。
“你。”
他那双妖异的眸子，突然定格在角落里一个身穿绿裙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相貌平平，但眼神却比其他人镇定一些。
此刻听到点名，身子虽然颤抖，却还是缓缓抬起头来。
“殿下……”
“有点意思。”
凮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软塌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他赤着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红衣拖曳。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家叫青儿。”
那女子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容颜。
“青儿……”
凮无妄走到她面前，伸出修长的腿，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想活吗？”
“想……”
青儿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奴家……想活。”
“想活，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凮无妄猛地俯身，那张妖孽的脸逼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他吐气如兰，声音却阴冷如蛇，“若是今晚能让我满意，本殿下留你全尸。若是不能……”
他轻笑一声，“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我的宠物。
现在，把衣服脱了。”
……
西域王宫，枯井旁。
天刚蒙蒙亮，阴湿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奢华而诡异的宫殿。
几名侍卫正麻木地打着络子，从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往上捞着什么。
“哗啦———”
水声沉闷。
一具裹着薄纱的女尸被拉了上来。
肌肤上满是青紫淤痕，脖颈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死状凄惨。
“唉，又一个。”
一名年长的侍卫叹了口气，眼神空洞，“这都第几个了？殿下这毒，是不是越来越重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是能议论的？”
旁边的同伴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四下张望了一圈，才压低声音道：
“听昨晚守夜的兄弟说，那青儿姑娘被折腾了整整三个时辰。起初还是兴奋的尖叫，到了后半夜，嗓子都喊哑了，只剩下进气多出气少的呻吟。最后抬出来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下身那血啊，顺着大腿根流了一地，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
“可不是嘛，殿下那力道，哪家姑娘受得住……”
侍卫们低声交谈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
在这西域王庭，人命贱如草芥。
尤其是女人的命，不过是太子殿下药发作时的药渣罢了。
……
太子寝殿内。
水汽氤氲。
凮无妄刚刚沐浴完，一身白衣胜雪，乌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显得格外出尘脱俗。
“殿下，影宗传回急报。”
黑衣老者如鬼魅般再次出现。
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探子来报，魏刈……并没有回苍澜国。”
“没有回去？”
凮无妄正在擦拭头发的手猛地一顿，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怎么回事？”
“据说雁门关外战事吃紧，鲜卑大军压境，魏刈被死死拖在了北疆战场，分身乏术。”
黑衣老者低着头，声音沙哑，“丞相府那边，如今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舅子和几个暗卫，防卫……空虚得很。”
“呵……”
凮无妄发出一声轻笑，随手将手中的毛巾扔在一旁。
“本来以为魏刈那个疯子会不顾一切地跑回去，还想着若是能在半路截杀他，顺便抢人更有趣些。”
他缓缓走到兵器架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把把冰冷的兵刃，最终停留在那把弯刀之上。
“没想到，他竟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放弃了自己的女人。
不过，这对本殿下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凮无妄一把抓起那把如月牙般锋利的弯刀，刀身倒映出他那张妖孽般俊美的脸庞。
“他不在更好。
若是他在，抢人还要费些手脚。如今他远在千里之外，那苏欢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准备一下。”
凮无妄转过身，白衣猎猎，杀气凛然，“本殿下要亲自去一趟苍澜国。
带上‘血卫’，这一次，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带走。”
黑衣老者浑身一颤，连忙躬身。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凮无妄走到窗前，看着那轮渐渐被乌云遮蔽的残阳。
体内的毒素又开始躁动了。
“小药引……”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眼神晦暗不明。
“乖乖等我。本殿下这就来……找你……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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