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邮局门口的拦截者
火星子烫在指尖上,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唐清书没缩手。
左手拇指和食指一捻,把那半截黄纸上的余烬彻底掐灭了。
宋艳艳惊恐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得像一张劣质的皮影。
压在她肩胛骨上的膝盖慢慢松开。
唐清书站起身。
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虎口处的肌肉拉伤肿得老高,皮肉绷得发亮。
宋艳艳瘫软在火盆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倒气声,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唐清书没再看她。
左手把那半截烧焦的黄纸揣进兜里。
十五个小时后。
清晨的冷风刮过土路,卷起一阵干硬的黄沙。
大队送菜的驴车颠簸了一下,车轮碾过一道深坑,发出刺耳的木轴摩擦声。
唐清书坐在车斗边缘。
胃里空荡荡的。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这会儿只剩下酸水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涌。
她咽了口唾沫,把酸涩的味道压下去。
右手被那块蓝碎花土布包兜着,斜挂在脖子上。
稍微一晃荡,牵扯到拉伤的肌肉,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比疼更要命的是耳鸣。
识海深处的裂纹随着驴车的颠簸一跳一跳地疼。
右耳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只虫子在里面爬。
冷风顺着棉袄的领口灌进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出门前,灶膛里的那把柴火不知道有没有推到底。
要是火星子掉出来,把柴堆点了怎么办。
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
她摇了摇头,把这不相干的思绪甩开。
驴车停在公社大院外头的岔路口。
唐清书跳下车,左手扶了一把车辕才站稳。
腿有点发飘。
她没停顿,径直往街角的邮局走去。
昨晚明言被民兵押走,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在派出所的羁押室里待着。
但宋余淮留下的那个关于南方贸易的电报线索,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明言在车斗里偷看到了电报。
以那条毒蛇的性子,绝不会在羁押室里坐以待毙。
邮局的绿色木门虚掩着。
门框上的绿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茬。
清冷的微风顺着门缝吹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墨水味。
唐清书停在门外。
左手扶住门框。
她微微侧过头,把听力稍好一点的右耳贴近门缝。
门里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
“吱呀——刺啦——”
像是粗糙的布料在水泥地上死命拖拽。
接着是明言的声音。
“同志,这是大队开的核查申请,盖了公章的。”
声音沙哑,透着股漏风的诡异感。
他的下巴昨晚刚被卸过,这会儿连咬字都不太利索,但语气却亢奋得吓人。
“宋余淮的南方汇款底单,涉及重大的跨区投机倒把。”
唐清书扶着门框的左手猛地收紧。
指甲抠进木茬里。
“你这要是扣着不给看,就是包庇阶级敌人,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明言的声音在空旷的邮局里回荡。
唐清书盯着门缝里的灰尘。
书里写的那个只会抱怨农活、满嘴城里优越感的草包不见了。
门里那个人,用着极其熟练的公社政治术语,字字句句都在往死穴上戳。
一个左腿彻底残废、昨晚才被全村唾弃的人,居然能凭着一张伪造的证明,从派出所一路忽悠到邮局柜台。
那股子带着血腥味的癫狂,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唐清书死死咬住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靠着这股刺痛,她强行把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
顺着门缝,她看到了柜台。
掉漆的绿色柜台上,放着一盆叶片枯黄的万年青。
泥土干巴巴的,毫无生机。
柜台后面,戴着黑袖套的邮局职员面露犹豫。
“你这证明……公章看着有点糊啊。”
“昨天夜里刚盖的,墨水没干透。”
明言在柜台下面喘着粗气。
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更响了。
“同志,特务倒把可是大案子,耽误了上面追查,你负得起责?”
职员的手指在算盘旁边的一叠底单上蹭了蹭。
他妥协了。
把那叠沾着墨迹的单据往前推了半寸。
唐清书没再等。
左手猛地推开木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冷风打着旋儿灌进屋里。
明言正用双手扒着柜台边缘,试图把身子撑起来。
左腿像一条死狗一样拖在烂泥地上,裤管上全是半干的泥巴。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扭头。
视线撞上唐清书的瞬间。
明言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呕——”
一声生理性的干呕直接从他喉咙里喷了出来。
涎水顺着青紫高肿的下颌往下滴。
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柜台下面缩。
这是烙在骨子里的恐惧。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柜台边缘那叠汇款底单。
恐惧被一种毁灭性的仇恨彻底压了下去。
明言嘶吼了一声。
双手死命抠住柜台边缘,残废的左腿在地上疯狂乱蹬,硬生生把自己拔高了半截。
唐清书已经到了跟前。
挂在胸前的右手纹丝不动。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按住了那叠汇款底单和上面那张伪造的核查申请书。
明言的手也抓了上来。
十根手指全是黑泥,指甲缝里还带着血丝。
他死死抠住单据的另一端。
两人隔着半米宽的柜台,僵持住了。
纸张的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放手!”
明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一边干呕一边死命往回扯。
他张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作势就要往唐清书的手背上咬。
唐清书面无表情。
眼神里是一种非人的死寂。
识海里的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告声。
她没理会。
强行调动起体内已经枯竭的木系异能。
经脉里像是被生锈的铁磨碾过,滞涩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这花里藏了毒虫!快去叫保卫科!”
唐清书忍着脑子里炸裂般的剧痛,冲着那个吓傻的职员喊了一声。
也就是在这一秒。
鼻腔里猛地一热。
两道温热的鲜血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滴在深蓝色的墨水瓶旁。
右耳的嗡鸣声在一瞬间拔高到了极点。
紧接着,“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
双耳暂时性完全失聪。
她听不见明言的嘶吼,听不见职员的惊叫。
但她能看到。
唐清书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纸张,指尖绿光一闪,那盆枯萎的万年青在柜台上发疯般抽条,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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