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撬棍下的冷汗
走廊里的死寂被几声沉闷的抓挠打破。
唐清书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土墙。
关押室的木门背后,那拖拽的钝响还在继续。
“嗬……嗬……”
干呕声隔着木板传出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明言在里面爬。那条彻底废掉的左腿在粗糙的泥地上拖过去,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像条濒死的蛆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刚刚周诚撬动窗户的那一声金属脆响,把明言脑子里对铁器的恐惧全炸了出来。
唐清书没去管门里的动静。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几步开外的周诚身上。
右手里的军用手电筒金属外壳冰凉,正硌在她的胯骨上。她只能用这种把骨头当支架的蠢办法,来强行按住右臂不受控制的战栗。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胸前,被灰白色的粗布条吊着,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
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上唇滚下来,滴在藏青色的棉袄前襟上,很快洇成一团发黑的暗斑。
血腥味直冲脑门。
识海里的裂纹正在疯狂跳动,每跳一下,眼前的画面就错位一次。
周诚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在手电筒的强光边缘,分裂成了三个重叠的虚影。就像被水浸透的劣质画报,五官扭曲着,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唐医生,你脸色不太好。”
周诚又往前挪了半寸。
这半寸的距离,带起了一阵微弱的夜风。
走廊里那种老旧木料发霉的味道被风吹散了一点。
唐清书的鼻翼微微翕动。
一股极度违和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不是下河口大队随处可见的旱烟味,也不是泥土发酵的酸气。
那是一股厚重、刺鼻的机油味。
唐清书的眼皮垂下了一分。
这种味道她太熟了。农机站的二号润滑油,整个公社只有还没启用的储备粮库里才配发了这种高级货。周诚一个镇上派来指导种蘑菇的技术员,身上怎么会有粮库专属的机油味?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在那股刺鼻的机油味底下,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干涩的硫磺硝烟气。
唐清书的胃部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这会儿早就化成了酸水,在胃袋里翻江倒海地烧着。这股饿出来的酸水味,混合着鼻腔里的血腥气,让她有了片刻的清醒。
她的目光顺着周诚的肩膀往下落。
周诚的右手虚掩在宽大的工装袖口里。
那只袖子垂下来的弧度不对。太直了,太沉了。里面藏着一根分量极重的硬物,极有可能是刚才用来撬窗的精钢撬棍。
手电筒的余光扫过那片粗糙的蓝色土布。
就在袖口的缝隙处,挂着一截不到一厘米的红色丝线。
那不是普通的棉线。
那种刺目的、泛着化学光泽的红,是雷管引信特有的工业染料色。
唐清书的手指在手电筒开关上僵住了。
一个下乡指导种蘑菇的病秧子技术员,身上带着储备粮库的二号机油,袖子里藏着撬棍,还沾着雷管引信的残线。
这根本不是书里写的那个只会偷偷摸摸搜集黑材料的无名小卒。
剧情早就偏得没边了。
眼前这个额角渗着细密冷汗、眼神里藏着杀意的男人,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随时准备引爆什么的破坏分子。
“要不,我扶你回去歇着?”周诚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走廊上方黑黢黢的房梁。
“这大队部的电路老化得厉害,刚才我都听见电线盒里滋滋冒火星了。我这也是不放心,过来查查线路。”
周诚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唐医生,你这身体还是早点回去躺着吧。万一这电线真炸了火,把大队部给烧起来,你现在这腿脚,跑都跑不掉。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这是威胁。
明晃晃的灭口警告。
他在试探唐清书到底看没看到他撬窗的动作。只要唐清书敢露出一丝怀疑或者质问的苗头,他袖子里的撬棍就会直接砸碎她的头骨,然后伪造成一场电路短路引发的火灾意外。
唐清书没说话。
她静静地站在那儿。
识海里的剧痛几乎要把她的脑浆搅成一锅沸水。她知道,只要自己现在敢强行调动哪怕一丝木系异能,那濒临破碎的异能核心就会彻底崩塌。
她连根木刺都催生不出来。
硬拼就是送死。
唐清书的喉咙滚了一下。
她强行松开了紧绷的下颌,让自己的面部肌肉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呆滞。
她微微张开嘴,眼神变得涣散,像是一个被雷声吓破了胆的普通村妇。
这种‘弱者表演’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在末世的废墟上,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下一秒就会被咬断脖子。
但她别无选择。
“电……电线漏电了?”
唐清书的声音发着抖,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用左手仅剩的那点力气,艰难地从口袋里勾出一块帕子,胡乱地在鼻子上抹了一把。
血迹蹭得满脸都是,配上她那副惊恐的表情,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难怪……难怪我刚才听见滋啦滋啦的响……”
她往后缩了缩肩膀,手电筒的光柱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毫无章法地扫过墙壁。
“大队长……大队长刚才说让我签完字就赶紧走,我还以为这屋里有鬼呢……”
周诚盯着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
他看着唐清书那副快要晕厥的虚弱模样,看着她满脸的鼻血和毫无焦距的眼神。
五秒钟。
走廊里只有明言在屋里的干呕声,和唐清书粗重的喘息声。
周诚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了一寸。
袖口里那根沉重的铁器,似乎往上收了收。
“是啊,这老房子就是不安全。”周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吞的结巴,“唐、唐医生,你赶紧回吧,我再去后院看看闸刀。”
说完,他没有再靠近。
他侧过身,贴着走廊另一侧的墙根,快步向外走去。
唐清书没有回头。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瑟缩的姿势,直到周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用右手撑住墙壁,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外挪。
脚底板像是踩在烂泥里,软得使不上劲。
好不容易挪到了大队部前院的大场院。
夜风一下子灌进了领口。
唐清书靠在正堂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吸着干冷的空气。
冷风吹在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用力咬破了舌尖。
腥甜的血水顺着喉管咽下去,尖锐的刺痛感勉强压住了视线里疯狂分裂的重影。
大场院里黑漆漆的。
只有远处的岔路口,那棵老槐树底下透着点微弱的月光。
周诚正在穿过那片空地。
唐清书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他的步子迈得极稳。
每一步的跨度,几乎都恒定在七十五厘米左右。
脚掌落地时,是脚跟先触地,迅速过渡到前脚掌,膝盖微曲,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这种走法,在夜里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绝对不是一个常年握笔杆子或者修拖拉机的技术员能走出来的步子。
这是典型的侦察兵行进姿态。
唐清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因为极度的戒备,正下意识地抠成一个爪状。那是随时准备催生藤蔓绞杀目标的起手式。
她强行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平。
不能动用异能。
一旦在这里失控,她就会彻底沦为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远处的周诚走到了岔路口。
往左,是知青点的宿舍。
往右,是通往后山的泥路。
周诚连头都没回,直接借着老槐树庞大树冠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折向了右边。
后山。
那里有天然的渗水旱窑,也是刚刚确定的菌菇厂核心区。
唐清书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灶膛里那根没推到底的柴火。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已经烧断了,掉在草木灰里。
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让她浑身发冷。
夜风从后山的方向吹过来,穿过大场院,扑打在唐清书的脸上。
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
唐清书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雕。
黑透的后山,像某种蛰伏的野兽,静静地趴在村子尽头。
她盯着周诚消失的方位。
那股属于农机站二号润滑油的酸涩机油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在那股刺鼻的机油味里,分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新鲜的、属于菌菇厂特有的菌丝香气。
(https://www.wshuw.net/3373/3373913/11110683.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