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8章 清道夫也在账里
“延期回收”四个字浮出来后,凡空捏着第四颗念珠的手停了半息。
珠面已经裂出一道白痕。
再多用一分力,这颗珠就会和前面三颗一样碎掉。
可凡空没有继续。
他的视线越过手指,死死盯住骨盘上那行小字。
林阳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左手扣住天参碎片,向前一送。
参须尖端贴上清道夫栏旁边那道盘纹。
正钥气沿骨片边缘铺开,没有撞击骨盘,也没有往缺角里钻,只压住了即将翻面的下一格。
骨盘发出一声沉响。
哐!
“延期回收”没有暗下去。
内圈反而继续转了半格。
一块被清过多次的旧骨片从下方抬起,表面先是一层厚灰,随后灰膜被正钥气一点点顶开。
经料七十九。
磨愿未净。
转外账清道。
三条旧注重新出现。
这一次,后面不再是断线。
一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黑纹,从“经料七十九”延伸出去,绕过清道夫印,接入一排密集小格。
第一格写着:暂缓磨愿。
第二格写着:授清账珠。
第三格写着:外账一笔,缓期一格。
骨盘继续翻动。
每多翻一格,凡空过去清掉的账数便亮起一部分。
百账。
千账。
三千六百账。
六千余账。
数字没有完整出现,许多地方已经被凡空自己清掉,只剩密密麻麻的断痕。可那根连接回收栏的线还在。
每清一笔,黑线便向后挪一格。
不是减掉。
只是往后推。
张林子盯着盘面看了几息,终于听明白了。
他腿上的封骨布还在冒烟,脸上却扯出一个冷笑。
“原来给人当刀,也没换来一条命。”
“只是把回炉的日子往后拖。”
凡空抬眼。
没有转珠。
脚下清道夫印直接亮起。
一道锁格从印中射出,贴着地面绕过骨盘,直奔张林子喉口。
速度比先前所有清账线都快。
张林子刚想抬金骨根,腿上的“根料可验”便同时灼亮。动作慢了一瞬,锁格已经缠到颈前。
顾念横身插入。
剑鞘从下方挑起。
啪!
锁格撞上鞘身,立刻分成三股,想绕过剑鞘继续收紧。
顾念手腕一转,把剑鞘横压在锁格中央。
三道灰线被迫绷直。
他右臂上的黑纹却跟着向胸口沉了一层。颈下那道裂口再次渗血,衣领很快湿了一片。
“张林子,闭嘴。”
顾念声音发冷。
不是替凡空说话。
是再多刺激一句,锁格会先借他的锁债落下来。
张林子摸了摸喉咙。
皮肤上已经多出一道灰痕。
他没有再冲,却仍盯着凡空。
“说中痛处了?”
凡空五指一收。
锁格又往前咬了一寸。
顾念剑鞘发出轻微弯响。
林阳没有跟着嘲讽。
他看着那条从经料七十九延伸出去的缓期账线。
“收账人承诺过什么?”
凡空不答。
“只让凡空多活一日,不够凡空替他清这么多年。”
林阳掌中的天参碎片又往盘缘压了一分。
“他许了什么?”
凡空咬紧牙。
下颌线绷得发硬。
第四颗念珠在掌中发出细响,却始终没有碎。
骨盘先替他答了。
清道夫栏下方,一块细长骨片慢慢翻起。
上面不是旧账。
是一条契约。
清满万账。
免回收。
八个字刚亮,整座下层账房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那些正在互相错撞的骨圈都慢了。
张林子脸上的冷笑也淡了些。
凡空清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喜欢拿珠子抹人。
至少最初不是。
他在数。
一笔一笔数。
每抹掉一个名字,每毁掉一个证人,每把一个逃出牢底的人重新写成无主货,离那一万笔便近一步。
等清满万账,他就不再是经料七十九。
也不用回磨井。
凡空盯着契约,眼底那点慌意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冷。
“还差多少?”林阳问。
凡空仍不答。
骨盘上的万账契约下方,却有一串数字想要浮出。
九千——
后面的数还未显全,凡空便猛地转动念珠。
第四颗珠没有捏碎。
而是被他强行推过一整圈。
清道夫印向骨盘压去,想把契约连同账数一起翻下去。
红骷髅忽然开口。
“牢底从不放人。”
它看着那八个字,黑气贴着骨缝颤动。
“只换笼子。”
王闯压着裂开的王印,抬头看它。
红骷髅道:“七十九的笼子是磨井。”
“凡空的笼子是这一万笔账。”
“真清满了,收账人也不会放。只会说还有旧账未净,或者换一串新的珠子。”
凡空手指顿了一下。
很轻。
但念珠少转了半寸。
林阳看见了。
凡空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能想。
一旦怀疑“清满万账,免回收”是假的,那这些年被他抹掉的人,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骨盘上的契约正被清道夫印往下压。
“延期回收”四个字开始变暗。
林阳松开天参碎片,右手将经骨压上盘面。
经骨里剩余的真愿早被连续清掉三道,声音比之前弱了许多。
可当骨片靠近清道夫契约,一道道残声仍从针孔中挤出来。
“周闻山。”
“许青禾。”
“阿九……”
他们没有冲向经料格。
而是贴上“延期回收”四个字。
名字一声声落下,像有人用指甲抓住即将翻过去的页面。
凡空的清道夫印往下压。
真愿便从下面往上顶。
骨盘卡在两者中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阳识海再次刺痛。
已经发黑的账页一张接一张翻起。每一道愿认名,他便多承一笔牵连账。
鼻腔里涌出温热。
一滴血落在经骨上。
他没有擦。
“定住。”
经骨里最后几道愿声同时响起。
“延期回收”重新亮了。
万账契约也停在正面。
凡空眼中的冷静终于破了。
他不再转珠。
也不再借清道夫印压账。
脚掌一踏,整个人越过盘边,直接杀向林阳。
灰衣掠过错乱骨格,袖口无风自绷。
右手并指,指尖没有佛光,只有一层极薄的灰线。那是用来从骨牌上刮掉名字的清账刃。
凡空这次不要经骨。
他要先割断林阳按在盘上的手。
顾念想拦。
脚下锁债却被清道夫印反压,黑纹猛地绷住肩颈,动作慢了半拍。
张林子拔出金骨根。
缺角立刻向内塌陷,逼得他又把根身顶了回去。
王闯王印裂线刚刚加深,红光才冒出便被骨盘扯走,根本来不及再撞一次。
凡空指尖已经到了林阳腕前。
林阳没有退。
他看着凡空后颈。
灰衣领口因为前冲向下扯开,清道夫印完整露了出来。
三格为锁。
短杖为令。
九颗黑珠连向骨盘。
而那条“延期回收”的黑线,正从印纹最深处延伸出去。
凡空所有权限,都从这里来。
收账人能用这枚印把经料变成清道夫。
自然也能用它把清道夫重新变回经料。
林阳侧过手腕,避开刮向筋脉的灰线。
清账刃还是划破了皮肉。
鲜血飞起。
他却借这一瞬看清了印纹最底下那一道几乎隐没的回收线。
林阳抬眼。
“刀柄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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