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谢长夜
长青说这一番话可不是为了简单的安慰,而是对她道心直指本质的开导与点拨。
余洛笙怔怔地听着,只觉得心中那层沉重的枷锁,被这番话语狠狠撬动,透进了一丝光亮。
是啊,自责与愧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道心蒙尘。
宗门因她而面临危机是事实,但这也是宗门必须经历的考验。
她应该做的,是像太上长老所说的那样,握紧手中的剑,努力变强,强到足以斩开所有阴霾,为宗门撑起一片天。
心中的郁结悄然化开不少,一股久违的轻松与通透涌上心头。
她看向牧长青的目光,除了原有的恭敬与感激,更添了几分触动与暖意。
这位太上长老,不仅实力强大,心思更是通透,寥寥数语,便解开了她深藏的心结。
这种被理解被指引的感觉,是她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的。
一种微妙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情感,悄然在心湖中漾开了一丝涟漪。
对长青而言,他是一路从最底层杀上来的,面对困境不会出现余洛笙这种矫情的心理。
他只会想着,怎么干死对方,怎么提升自己。
当然,余洛笙终究是女子,即便她先天剑胎,女子在情感和心理上天生要比男人敏感细腻多愁善感。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牧长青郑重地再次行礼:“洛笙……谨遵太上长老教诲!多谢太上长老开导,洛笙明白了。”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冷,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与生气。
牧长青微微颔首:“明白便好。修行路长,道心惟微,守住本心,方得始终。去吧,早些休息。”
“是,太上长老也请早些安歇。弟子告退。”余洛笙再次行礼,转身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剑光,融入夜色,向着山下自己的洞府飞去。
只是离去时,她的心境已与来时截然不同。
目送余洛笙的剑光消失在天际,牧长青负手立于露台,望着云海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直趴在旁边假装睡觉的牧霜忽然跳了起来,凑到牧长青身边,眨巴着冰蓝色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道:
“父亲,父亲,我觉得那个洛笙姐姐,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哦!她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牧长青闻言,哭笑不得,屈指在牧霜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小小年纪,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莫要胡说。”
“哎哟!”牧霜捂着额头,嘟囔道,“我就是知道嘛!感觉可准了!”
一旁假寐的狻猊也抬起了脑袋,暗金色的竖瞳瞥了牧长青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口吐人言,言语带着兽类的直白:“主人,这小丫头感觉没错。
我也嗅到了,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在靠近你时有不正常的波动,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大概就是……嗯,有想和主人你交个配的念头?”
“砰!”
话音刚落,一道无形的劲气便踹在狻猊的屁股上,将它直接从露台上踹飞出去,化作一道红色的弧线,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嗷呜”,消失在下方翻涌的云海之中。
“再胡言乱语,今晚你就睡山林。”牧长青收回脚,没好气地说道。
“嘻嘻,狻猊叔叔活该。”牧霜吐了吐舌头,笑得更欢了。
牧长青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
他转身走入听剑阁。
而在宴席散去,听剑阁夜话之后,流云剑派在夜色中恢复了它特有的静谧。
然而对于宗主宁弈而言今夜注定无法安歇。
他于流云殿中,又与纪玄大长老等几位核心长老密议良久,初步商定了以姬无痕与墨问为筹码应对天一剑宗的策略后,心中仍有一桩最为紧要也最令他挂怀之事。
月色西沉,流云峰后山,一处更为幽深、灵气同样浓郁却多了几分肃穆与沉寂的山谷。
这里,是流云剑派上一代太上长老、宁弈的师尊谢长夜的闭关疗伤之所——养剑谷。
谷口设有禁制,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宁弈御剑落下,在禁制外站定,神色恭敬。
他对着谷内深处,一块浑然天成仿佛与山崖一体的巨大青玉石门传音道:
“师尊,弟子宁弈有要事禀报,事关宗门未来与……祖星传承。”
片刻寂静,仿佛连谷中呜咽的夜风都停了下来。
随即,那看似沉重无比、密不透风的青玉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线幽暗的微光,以及一股混合了血腥与药石的气息。
宁弈心中一紧,快步走入。
石门后是一间宽敞、却布置得极为简单的石室。
石室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蒲团,以及蒲团上盘膝而坐、形容枯槁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且白得毫无光泽,如同枯草。
他身穿一件灰色袍子,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脸色是长久不见天日的惨白,嘴唇更是没有半分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即便他此刻安静盘坐,周身依旧若有若无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种锐利而顽固、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他生机的锋锐之意。
他便是流云剑派上一代宗主,如今的太上长老,也是宗门唯一仅存的化神中期六重天支柱——谢长夜。
之前他和自己师弟出门探索一处秘境,遭遇伏击。
师弟陨落,而他与天一剑宗另一位化神巅峰长老硬撼数招,虽侥幸逃得性命,却被对方一道蕴含了巅峰剑意的剑气重创本源,至今伤势未愈,反而日益沉重,全靠深厚修为和宗门珍藏的宝药勉强吊住性命,闭关苦熬。
“弈儿,深夜前来,所言何事?祖星传承又怎么回事……?”
谢长夜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没有了剑修的锐利,显得有些黯淡,眼白布满了血丝。
他说了一句话便忍不住低咳了几声,虽然强行压抑,但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线。
宁弈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心中担忧却又无能威力,只能在原地躬身:
“师尊,弟子今夜前来,确有天大喜讯!
宗门今日,迎来了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而且……此人,竟与我流云剑派渊源极深。
他……他来自祖星九州,是玄天剑阁一脉的正统传承继承人!”
“什么?!” 谢长夜原本黯淡的眼眸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仿佛瞬间点燃了两簇微弱的火焰。
他身躯一震,似乎想要站起,却牵动了体内伤势,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咳得也更厉害了,一口淤血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旧袍。
“师尊!” 宁弈惊呼。
“无妨……”谢长夜摆摆手,用袖口擦去嘴角血迹,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宁弈:
“你……你再说一遍?来自祖星?玄天剑阁传承?此事……此事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宁弈用力点头,将今夜牧长青如何擒拿姬无痕与墨问,如何答应担任太上长老,以及两人私下传音确认身份、提及风玄祖师与玄天圣女余瑶的细节讲述了一遍。
尤其是牧长青坦然承认自己来自九州玄天剑宗,乃玄天剑阁传承继承人,并点明流云剑派开宗祖师“流云神君”便是“风玄神君”的那段对话,他更是复述得一字不差。
听着宁弈的讲述,谢长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到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与一种跨越了近万年光阴的宿命感!
他那苍老而憔悴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狂喜、追忆、感慨等种种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了两行浑浊的热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下来。
“祖星……玄天剑阁……传承未绝……好,好,好啊!”
谢长夜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师爷……师父……你们泉下有知,当可瞑目了……我流云一脉,并未遗忘根本,今日……竟真的等来了祖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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