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自欺欺人
乐毓在濒死边缘挣扎了不知多久。
好多次她都忍不住想，要不然就算了。
死没什么不好，起码没有身体上不受控制的煎熬和痛苦。
日复一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终结。
然而，求生的本能，总是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激发出力量，让她熬了过去。
所以，当身体的窒息和惊颤感如潮水般退去，乐毓终于有了其他直觉。
头疼，脸部也痛。
全身的肌肉感觉一阵阵无力的酸痛。
身体像是从水里捞起来，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
她双目失焦，大口大口吸入氧气。
眼泪接连不断地滚落，没入枕头。
其实她没有什么特别情绪。
不伤心也不难过，没什么可哭的。
但眼泪就是莫名其妙从眼眶渗出。
等身体彻底平息下来，乐毓抬起酸痛无力的手臂，将眼角的泪痕抹去。
深吸了口气，又缓慢的吐出。
反复数次，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
乐毓醒来的第二天就能下床活动了。
头部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脸上也在慢慢消肿，只是淤青反而愈发明显。
乐毓刚看到自己的脸时，还产生了怀疑，以为在她昏迷期间医生给她做了整容手术，换了脸。
实在是，看不出半点以前的样子。
额头淤肿，眼睛淤肿，脸上就没有一块儿完好的地方。
只是淤青多或少，肿得大或小的区别。
乐毓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前面几天，秦严和梁素天天往医院跑。
秦严是上午或下午。
有事谈就多待会儿，没事谈就待十来分钟，例行公事一样。
梁素则是晚上下班后过来，每次都不空手来。
鲫鱼汤、鸡汤、排骨汤，各种汤轮番给乐毓安排。
见乐毓能正常饮食了，还会额外带一些营养丰富的饭菜。
乐毓知道梁素是关心自己，只是这让她挺有负担的。
她不想因为自己麻烦他人。
而且麻烦的不只是梁素，还有梁素的母亲。
所以在梁素第四次营养餐来的时候，乐毓很直接地让梁素不要再往医院跑了。
梁素清楚乐毓的性格，也不想让她有负担。
而且乐毓身体恢复的还不错，有自理能力，她可以放心。
肖河是在乐毓出院前一晚来的。
当时，乐毓脸基本消肿了。
只是淤青还没完全散去，青一块紫一块的。
肖河见了，皱眉沉默半晌。
乐毓觉得她的样子有些好笑：“你这样看着我，挺吓人的。”
肖河自责道：“抱歉毓小姐，是我没保护好你。”
乐毓不爱听这话，淡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让他打的。”
肖河垂下眼眸，又沉默了会儿，说：“毓小姐，后面一段时间，我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她以为乐毓不会答应。
毕竟三年前指挥官出事后，是乐毓打电话给周副部长，让她离开的。
乐毓：“谢谢。”
肖河愣了下，“毓小姐答应了？”
乐毓：“为什么不答应？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
这次是侥幸，保住了一条命。
下次就未必了。
而且，网上曝光了她所有的信息，包括手机号码和家庭住址。
前两天也频繁接到各种恐吓骚扰电话。
后面她索性把电话卡拔了，让秦严重新给她办了张新的。
想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她需要肖河。
换别的人，也没肖河合适。
但乐毓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说：“我家里没地方给你住。”
她那间公寓是两室的，其中一间改成了书房，短住还行，长住的话，对她对肖河都不太方便。
肖河：“我睡沙发就行。”
乐毓考虑了下，说：“我旁边那套房子是空着的，我找物业联系一下业主，如果能租下来，你可以住那儿。”
第二天上午出院回家，乐毓就联系了物业，租下2304那套公寓比预想的顺利。
业主在外地，是物业过来开的门。
房子简单装修，但基础家具都有，打扫一下，就能入住。
乐毓让物业帮忙联系了家政，打扫干净后，肖河回住处收拾好行李，晚上就住了进去。
晚餐是肖河从外面打包回来，跟乐毓一起吃的，吃完肖河就回了隔壁2304。
洗了澡，乐毓躺在床上，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旁边有声音响起：“你在想谁？”
乐毓偏头，看向旁边的位置，蒋慕周侧躺着，一直皱鼻支着头，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看着她。
“霍绥吗？”
乐毓没有说话。
蒋慕周自顾自道：“他这几天都没出现，也没联系过你，你心里很失落是不是？”
乐毓：“不是。”
乐毓承认刚才是在想霍绥，但并没有觉得失落。
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蒋慕周哂笑：“自欺欺人。”
乐毓下意识想否认，但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
随便吧，不重要。
乐毓出院第二天，就接到了研究所的电话。
研究所院长亲自打来的。
“乐工，身体恢复如何？”
“已经好多了，这两天应该就能回研究所上班。”
乐毓昨晚没睡好，精神不济。
早上肖河打包了粥回来，乐毓穿着睡衣，坐在餐椅上，用勺子拨弄着碗里有些烫的粥。
院长温和道：“上班不用着急，身体更要紧。我已经跟纪老师商量过了，给你放一段时间假，把身体养好再说。”
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没说。
乐毓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
倒也不算意外，梁素之前到医院来跟她提过，最近研究所频繁受到外界舆论的骚扰，压力挺大的。
没开除她，多半也是考虑到蒋家。
毕竟，蒋家资助了研究所不少的钱。
见乐毓迟迟没开口，院长声音低了几分：“乐工，你觉得怎么样？”
乐毓回过神，“挺好，我最近也想休息一下。工作上的事情，需要我去研究所做交接吗？”
院长：“暂时不用，有需要的话，让纪老师直接跟你联系。”
乐毓听出来了，现在她就是个烫手山芋，研究所那边恨不得立即抛出去。
乐毓：“好。”
院长：“那乐工好好养病，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电话挂断，乐毓放下手机，不紧不慢将碗里的粥吃完。
不用上班，时间一下就多了起来。
多得乐毓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往日休息的时候看看资料、论文，或者去射击俱乐部练枪、去游泳、去学格斗，倒也能安排满。
现在受了伤，也做不了那些，眼镜还没去配，戴隐形也很难长时间盯着电脑。
乐毓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后面几天，乐毓宅在家里，一步都没踏出去过。
不是在书房待着，就是在房间睡觉。
吃饭如果不是有肖河，估计她不饿也很难想起来。
管旎倒是打过几次电话。
最近她在接触一个项目，国内国外到处飞。
电话里乐毓跟以往没什么两样，所以管旎也没发现异常。
薛承恩倒是趁着周末来过乐毓家看看。
乐毓脸上的淤青已经快消干净了，但还是能看到一点，乐毓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没提绑架的事情。
薛承恩快研究生毕业了，在忙着赶毕业论文，她也是看到网上那些不放心，才周末抽时间过来看看。
薛承恩心思较为敏感，察觉到乐毓情绪有些不对，以为是因为网上那些事情。
“姐，你别在意网上那些话。”薛承恩喝着奶茶，眼睛咕噜噜黏在乐毓身上，“他们都不认识你，也不了解你，说的那些话自然也不是对你真实的评价。”
乐毓：“我没有在意。”
薛承恩觉得乐毓在逞强，但她不想戳穿乐毓。
见乐毓没什么精神，说：“姐，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我最近天天写论文改论文，脑子都快炸了！”
乐毓好几天没出门，其实也是找不到出门的理由，但又觉得自己该出门活动一下。
“你想去哪儿逛？”
薛承恩想了会儿，“楼下？”
她读研后，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很少出去玩。
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儿逛。
太远了也不行，晚一点她还要赶回学校。
导师安排给她的事情还没弄完，下周一就得给他。
乐毓看了看窗外。
天气不错，阳光很好。
最近难得的好天气。
乐毓：“附近有个公园，要不去那儿走走？”
薛承恩眼睛一亮：“好啊！”
两人做了决定，乐毓给肖河发了个消息。
二十来分钟后，乐毓跟薛承恩出门，肖河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乐毓跟薛承恩介绍：“肖河，住我隔壁。”
薛承恩盯着肖河打量会儿，由衷赞美道：“姐姐，你好酷！”
听到薛承恩的话，乐毓也将视线转向肖河。
肖河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正不知该怎么办时，救星来了。
“毓小姐，电梯到了。”
三人进入电梯，薛承恩还在看肖河，“你为什么叫我姐毓小姐？”
肖河：“呃……”
她看了眼乐毓，顿了顿说：“叫习惯了。”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薛承恩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刚才乐毓跟她介绍肖河的时候，她以为他们是朋友。
可听肖河叫毓小姐，又觉得不像是朋友。
三人步行到公园。
乐毓和薛承恩两人走在一起，薛承恩习惯性落后几步跟在后面，随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乐毓一向话少，薛承恩习惯了，但她总有说不完的话。
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但凡能想起来的，都能跟乐毓聊一嘴。
有时候是学校附近那个新开的店好吃，让乐毓下次去学校找她，他们一起去吃。
又说学校哪个老师如何如何。
论文被打回来，需要修改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改。
还有寝室谁谈恋爱谁分手。
乐毓大多数时候安静听薛承恩说，需要她给意见的时候，才会适当说上几句。
说到最后，薛承恩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姐，我爸希望我毕业后进乐家的公司。”
乐毓停下脚步，“你自己怎么想？”
薛承恩避开乐毓的视线看向别处：“外公和舅舅肯定不希望我掺合进去，所以我不想让他们如意。但同样的，我也不想让我爸如意。”
乐毓：“我是问，你自己想做什么？”
薛承恩一愣，“……我不知道。”
她念的是商科。
但这个专业是她母亲乐昕给她选的。
从小到大很多事情，她都不需要去考虑太多，因为母亲都会给她规划好，她只需要按照母亲的规划走就行。
可母亲去世后，她就彻底失去了方向。
乐毓：“你不用着急做决定，可以多想想。”
薛承恩有些烦，尤其临近毕业，各种事情，让她有些焦虑。
两人好不容易安静走了会儿，前面一个玩滑板的小孩，从前面的斜坡速度极快朝两人冲了过来。
“小心！”
不知谁喊了声。
话音刚落下，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肖河冲上前，一把将小孩连同滑板一起截下了。
薛承恩心有余悸，反应过来连忙拉了拉乐毓的手臂，激动道：“肖河姐真的好酷啊，你刚才看见没有？”
“……”
乐毓不知说什么是好。
走上前去，只见小孩被肖河攥着后衣领，身体几乎悬空，而滑板则被肖河踩在脚下。
“@#¥%*”
小孩瞪着肖河，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
不等肖河开口，一个中年女人和两个穿着黑色夹克外套的男人冲了上来。
“放开他！”
其中一位男人脸色看起来很凶，一副要跟肖河动手的样子。
肖河瞥了他一眼，“他差点撞到人！”
男人冷笑：“撞了自会赔钱，但你要是敢伤我们少爷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肖河也笑了，这么多年还没几个人在她面前说过这种话。
她将小孩放到一般，冷声道：“我不伤你们少爷，但我不介意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眼见肖河就要跟人动手，乐毓上前制止，“肖河。”
肖河毕竟不是普通身份，跟人私下动手，说不定会挨处分。
但她没想到，肖河脾气还挺暴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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