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外出调研
政研室是个清水衙门，各方面的配置都很有限。
比如，别的单位正科级领导都有专职司机，但江德林没有。
再比如，别的单位至少配备两辆以上的公车，但政研室只有一辆老掉牙的破普桑。
午饭过后，五个人挤在一辆车上，赶往县城郊区的国营棉纺厂。
王雪不会开车，之前一直由调研岗的女同事何虹，充当司机角色。
如今周墨来了,开车的任务自然落到了男同志肩上。
葛慧琳坐副驾驶。
后排座次从右往左依次为江德林、王雪、何虹。
一路上，江德林很不老实。
咸猪手有意无意放到王雪腿上。
只要车辆一颠簸，就会趁机乱摸乱蹭。
王雪不堪其扰，又不方便开口，只能尽力往何虹一侧靠。
“哎呀，王雪妹妹,后排就这么点空间，你别老往我这边挤呀！”
何虹故意出声让王雪难堪，其实是变相方便江德林揩油。
江德林与她对视一眼，露出满意的神色。
“对不起何姐……”
王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周墨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故意提醒：“路况不好，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王雪很听话，乖乖系好了安全带。
江德林体态偏胖，系上安全带不方便揩油，完全把周墨的提醒当做耳旁风。
何虹也没当回事。
“小雪，待会到了地方，你去买一些慰问品，记得开好发票……”
江德林装模作样吩咐着，咸猪手再一次伸向王雪。
周墨在后视镜里看见，趁机一脚急刹。
“啊——”
“哎呀！”
伴随着两声尖叫，江德林猪脸撞到了前排座椅，磕出一个大包。
满脸粉底的何虹，也在前排座椅留下一张“痛苦面具”。
江德林捂着脑袋呵斥：“小周，你怎么开车的，这么毛躁？”
“不好意思，江主任还是系好安全带吧。”
周墨看向后视镜，王雪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算不得什么，毕竟王雪也好心提醒了自己，一报还一报。
为了防止江德林继续揩油，周墨特意问道：“小雪，你是不是有些晕车？”
王雪心领神会，立马点头，“嗯，太颠了，有点头晕，葛姐，我能跟你换下位置吗？”
“啊？好吧……”
葛慧琳有些意外，却无法拒绝，照顾小同志嘛！
咸猪手无法揩油，江德林十分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只能隐忍下来。
下午三点，一行人终于抵达国营棉纺厂。
一眼望去，破败不堪厂区杂草丛生。
围墙的铁栅栏锈迹斑斑。
到处都是一副凄凉凋敝的景象。
千疮百孔的围墙上，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巨幅标语：【安全生产，重于泰山】
如今被人用红油漆涂改成：【工厂破产，债台如山】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视察指导工作！”
新厂长俞宏云带着一群职工，早早恭候在门口，脸上挂着生硬的笑容。
“俞厂长，你们辛苦了！”
江德林装模作样跟每一个人握手。
在一番充满官方气息的寒暄过后，俞宏云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资产负债表。
“江主任，我跟您汇报一下我厂的情况。”
“目前全厂在编职工10873人，累计拖欠工资十五个月，共计两亿多元。”
“银行贷款已经逾期一年，仅仅滞纳金就产生了五千多万元。”
“即便抵押所有资产，资金缺口仍旧接近六亿，我厂实际已经资不抵债……”
听到这里，周墨不禁皱起眉头。
莲东县国营棉纺厂最辉煌的时候，员工总数超过两万人，年营业额高达十几亿，在全省大企业排名中能挤进前十位。
可惜经过前任厂长马维强一顿瞎折腾，成了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江德林大言不惭道：“俞厂长，改革总会有牺牲，你们一定要坚信，阵痛期过后就是光明！”
俞宏云声音颤抖的说：“可大家撑不到阵痛期过后了呀！”
“这一万多下岗职工里很多都是双职工，甚至是两代人，全家老小都指望这点工资过活。”
“如今拖了一年半，大家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有卖血换钱的，有捡菜叶吃饭的，还有的生病放弃治疗，硬生生拖成绝症的。”
“再不发工资，大家真就活不起了啊！”
江德林按照发言稿的内容，一本正经说道：“你们面临的问题，我会如实跟县领导反映……”
一个男人挤出人群，把一个黑塑料袋递给江德林。
“江主任真是好领导，一直惦记着我们，一点小心意请您笑纳。”
“同志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德林笑眯眯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里面竟然装着一堆血淋淋的胎盘！
“你……你什么意思？”
不等江德林发作，男人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江德林被打得一个趔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肥肉堆积的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枚清晰的五指印。
事发突然，所有人猝不及防，一个个愣在当场。
“江主任！您没事吧？”
俞宏云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搀扶江德林。
“哪来的刁民，也太野蛮了，怎么能打人呢？”
万万没想到，还没等甩锅给周墨先挨了打，江德林既委屈又恼怒。
男人声嘶力竭怒吼：“一年半不发工资，我媳妇怀孕期间一直营养不良，孩子早产死了，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产量节节攀升，销量年年增长，亏损却越来越大，亏的钱到底哪里去了？我看都被你们这些当官的私吞了吧！”
围观人群产生了共鸣，纷纷咒骂指责起来。
“打得好！这种只会夸夸其谈的狗官，就应该让他们吃个教训！”
“新闻上年年吹GDP增长，工业增产，粮食丰收，怎么满大街都是流浪汉、失足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也不看看老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江德林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方式方法过于粗暴，不可取。”
眼看群情激愤，江德林生怕挨打，急忙解释：“不是我们不想发工资，实在是大环境不好，县里财政吃紧。”
“你们也要理解国家的困难，如果有钱，肯定会给你们发的。”
此话一出，再度招致众人口诛笔伐。
“财政吃紧，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不拖欠工资？就只会牺牲老百姓吗？”
“对啊！凭什么你们旱涝保丰收，我们就得听天由命？”
“要拖欠就一起拖欠，要么就赶紧给我们发工资！”
眼看山呼海啸般的民愤快要压制不住。
江德林觉得时机成熟，立刻把周墨拉过来当挡箭牌。
“小周，你水平高，赶紧上去说两句，不然咱几个今天谁也别想走，全得交代在这。”
殊不知，周墨等的就是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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