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彻底明白
陈伟这一席话，直白得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把吴岚砸得哑口无言。
他双手揣在兜里，继续往下说。
“你自己想一想。”
“若没有凤双双，因为这饥荒，华夏大地上要多出多少饿殍？”
吴岚嘴唇哆嗦了两下，根本无法反驳。
同国饿死的人早就数不清了，易子而食的惨剧天天在上演。
陈伟语气平缓，却字字句句敲在吴岚心坎上。
“发动战争，确实会有一部分人死在战场上。但更多的百姓能因此活下来。”
“活下来的人能吃饱饭，能分到属于自己的耕地，不用再承受贵族阶层的层层盘剥和奴役。”
陈伟视线扫过吴岚，又扫过旁边的章侯爷。
“你们信不信，天下百姓若是有的选，他们一定会选凤双双来当这个一统天下的共主！”
这番话振聋发聩。
吴岚、章侯爷，以及跟在后头的章海鹏，全部停下了脚步。
是啊。
若是百姓们有的选，谁能给饭吃，谁能分土地，百姓就跟着谁走。
陈伟点破了最核心的真相。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会发自肺腑地恨凤双双。”
“第一种，是掌握着绝大多数资源的世家贵族们。”
说到这里，陈伟有意无意地瞥了章侯爷一眼。
章侯爷老脸一红，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移开视线。
陈伟继续说。
“因为凤双双的出现，世家大族再也无法维持几百年的豪门传承和特权。”
“以前，贵族们拼命掐断平民百姓走上仕途的道路，垄断书籍，垄断知识。”
“可凤双双会在新朝普及教育，让老百姓的孩子有书读，能识字。她会开创科举考试制度。”
“朝廷以后用人，全在科考中凭真才实学选拔。”
“世家子弟再也不能靠着祖上的荫庇，垄断朝堂。”
“这些既得利益者，自然恨不得把凤双双生吞活剥。”
陈伟转过头，正视着吴岚。
“第二种，就是你吴岚这种对旧朝有着极深感情的死忠功臣。”
“同国灭亡，意味着你忠心耿耿伺候了一辈子的君王倒台了。”
“你对同国感情深厚，无法接受亡国的结局，所以你恨她，觉得她名不正言不顺。”
陈伟摊了摊手，语气极其坦然。
“但，你接不接受，我根本不考虑。”
“我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几百万、上千万的平民百姓活下去。如何让他们安然度过即将到来的冰封时代。”
“哪怕战争会死很多人，又如何？”
“为了以后能开创一个百姓吃饱穿暖的盛世，我一定会全力支持天下一统。”
陈伟转过身，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退一万步讲。就算今天没有凤双双，哪怕她不想统一。”
“我也会重新选择一个新的代理人，让他去帮我实现大一统的目标。”
“比如李镇虎，他也是个非常不错的扶持对象。”
这几句话，直接斩断了吴岚心底最后那一丝幻想。
他终于明白。
神明要的是天下大同。
凤双双只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历史的车轮已经滚滚向前，谁挡在前面，谁就会被碾成齑粉。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走到了医科大的中心广场上。
几家赞助商正在搞活动，现场搭着红色的棚子。
一群青春肆意、穿着短袖百褶裙的女大学生，手里拿着一沓宣传单，四处散发。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大学生跑到他们面前。
女生的视线落在吴岚身上，眼睛一亮，当场竖起大拇指。
“大叔，你这身汉服装扮真好看啊！这金冠也太逼真了吧！”
旁边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别说，大叔举手投足特别有古人的范儿，气质太绝了！”
吴岚被这两个年轻女子围着夸赞，老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在大同国，哪有女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盯着陌生男子看，还出言调侃的？
女大学生把一张花花绿绿的传单塞进吴岚手里。
“大叔，今天学校外头有家奶茶店新开张，做活动呢！”
“一杯奶茶只要六点九九元！活动只做三天，三天后就要恢复十二块九的原价了，要不要去买一杯品尝品尝？”
吴岚捏着那张光滑的铜版纸传单，低头仔细端详。
传单上的阿拉伯数字，他完全看不懂。
但是上面的简体汉字，连蒙带猜，倒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啵啵霸王桶。
蜜桃乌龙。
全是些他听都没听过的新奇名字。
“我们店这次推出的新品，可好喝了！你们几位要不要尝一尝？”女学生热情推销。
陈伟看了一眼章海鹏。
章海鹏心领神会，立马走上前，笑着接话。
“都要都要！来，给我们几个人一人点一杯！”
章海鹏熟练地掏出手机。
“三分甜，加冰，所有小料全部加齐！”
扫码付完钱，章海鹏跟着女学生去不远处的流动摊位拿奶茶。
吴岚站在原地，看着广场上那些发传单的学生。
他发现，这些抛头露面干活的学生里，大部分全都是年轻的女子。
他满脸疑惑地转头问陈伟：“这些全都是在此地求学的学子？”
“是。”陈伟点头。
吴岚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何学堂里的女子，竟比男子还要多？”
“而且，既然是读书人，为何她们还要出来抛头露面，做这等商贩招揽客人的活计？”
陈伟笑了。
“现代社会提倡男女平等。无论是男是女，全都有上学读书的权利。”
“而且，国家强制推行九年义务教育。”
陈伟指了指那些女学生。
“在这个时代，每个孩子生下来，长到岁数，必须去学校接受九年的教导。这是硬性规定。”
“若是有家长不让去学校。那是犯法的！”
吴岚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犯法？
陈伟继续科普。
“不仅犯法。街道办、学校老师，甚至是村里镇里的领导，都会上门给家长施加压力，反反复复劝说，直到孩子坐进教室为止。”
吴岚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在古代，习文断字，那是贵族和富贵人家才有的特权。
寻常百姓基本全是文盲。若是运气好识得一些字，去村里镇上给人家代写书信，或者是当个账房先生，轻轻松松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他根本不敢想象。
现代社会居然会把全天下所有孩子上学这件事，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甚至动用官府的力量，逼着老百姓把孩子送去念书。
“若是有的百姓家里实在太穷，无法缴纳束脩呢？”吴岚追问。
“九年义务教育是免费的，不需要交学费。”陈伟解答。
“倘若九年读完，孩子还想接着往上考，家里又出不起钱。社会上还会有很多好心人自掏腰包资助他们。”
陈伟指了指身后高耸的教学大楼。
“就算考上了这种顶尖的大学，家里实在没钱，也找不到人资助。那还有国家提供的无息助学贷 款。”
“先拿着国家的钱交学费。等毕业找到了工作，赚了钱，再慢慢还清就行。”
陈伟看着那些抱着传单跑来跑去的学生。
“在现代，只要你想上学，总会有办法让你读下去。绝不会因为穷就断了求学路。”
“至于你问她们为什么出来干活。”
“很多学生在课业之余，会自己去找兼职，赚取一些零花钱，用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减轻家里的负担。”
吴岚听完陈伟的这番话，内心翻江倒海。
他仰起头，看着深秋湛蓝的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如此，真好啊……”
“是啊。”陈伟双手抱在胸前，“能出生在这个时代，确实很幸运。”
两人正说着。
章海鹏提着几个塑料袋快步走了回来。
里头装着打包好的奶茶。
“来来来，一人一杯！”
章海鹏手法娴熟地给陈伟插上吸管，递过去。
陈伟拿到的是一杯冰镇的蜂蜜柚子茶。他咬住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酸甜冰爽的感觉直冲喉咙。
“好喝！”陈伟赞了一声。
吴岚分到了一杯茉莉奶绿。
他捧着那个透明的塑料杯，学着陈伟的模样，用尖锐的吸管头猛地戳穿顶部的塑封膜。
凑过去，试探性地吸了一小口。
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吸管涌入口腔。
甜丝丝的。
浓郁醇厚的奶香，混合着极其清新的茉莉花茶香。
这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奇妙口感。
这种极致的甜品，就算是大同国皇宫里的御厨，想破脑袋也绝对做不出来。
吴岚忍不住又猛吸了两大口，眼睛全亮了。
章海鹏叼着吸管，在一旁嘿嘿直笑。
“好喝吧，这还只是普通的街边饮品，好东西多着呢！”
陈伟把喝了一半的柚子茶拿在手里，转头看向吴岚。
“既然都进来了，带你去学校里头仔细参观一下？”
章海鹏一听，立马举手赞成。
“我也想参观！我来现代这么久，光顾着在别墅和商场里打转了，还没进过大学校园呢！”
章海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高档成衣。
“算算年纪，我现在这岁数，搁在现代正是上大学的时候！”
陈伟笑着点点头。
“行，今天就带你们好好开开眼界。”
这所医科大学管理严格，校外人员不允许随意进入教学区。
但陈伟有徐院士这层关系。他直接打了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校方就安排了一名助教过来接人，给他们弄到了旁听资格。
陈伟带着吴岚和章海鹏，走进了医学院的一间大型阶梯教室。
此时正在上的是一节人体结构课。
吴岚找了个后排的角落坐下。
当上课铃声响起，前面的多媒体大屏幕瞬间亮起。
吴岚吓了一跳，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只见一块巨大的白布上，凭空出现了极其逼真的人体骨骼和脉络分布图。
连血管的粗细、肌肉的纹理，都画得清清楚楚。
前面的老教授戴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地传达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吴岚震撼地看着这一切。
教授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物件，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骨骼图就能随意放大、缩小，甚至还能翻页，变成一张立体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动图。
底下坐着上百个学生。
男生女生混杂在一起，全部坐在明亮的灯光下。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干净平整的小课桌。头顶上，空调吹出冷风，巨大的风扇在缓缓转动。
学生们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有人举手，站起来大胆地向教授提出自己的疑问。
课堂气氛活跃，有问有答。
吴岚呆呆地坐在后面。
他以前带兵打仗，麾下无数将士因为受了金创伤，找不到脉络止血，只能活活流血等死。
大同国的郎中，对人体内部的构造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而在这个时代，如此深奥、甚至有些骇人的人体内部结构，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等能够救命的无价学问，就这样毫不藏私地公开教授给这几万名学子。
一节课听完。
吴岚跟在陈伟身后，脚步都有些虚浮。
接下来，他们又参观了学校里的实验室和无菌研究室。
满屋子的精密仪器，各种发出滴滴声的机器，看神仙法宝一样冲击着吴岚的神经。
随后，他们走进了学生住宿的四人间宿舍。
上床下桌。
房间里有独立的淋浴间、带冲水功能的厕所。
阳台上还放着全自动洗衣机。
只要通上电，机器自己就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吴岚对人类生活方式的认知。
直到最后。
陈伟带他们来到了医科大的核心地标。
学校图书馆。
当吴岚站在那栋足足有八层楼高的巨大建筑前时，整个人像一根木头一样僵住了。
他走进一楼大厅。
放眼望去。
一排接一排的金属书架，密密麻麻，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册精装书籍。
宽敞明亮的阅读区里，上千个空位座无虚席。
无数年轻的学子，面前摆着发光的电脑屏幕，手边堆着厚厚的书籍。
他们安静地做着笔记，翻阅着资料。
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在古代，书籍是被彻底垄断的权力象征。
而在这个世界。
八层楼，全是书。
所有人，只要想看，随便借阅。
吴岚站在书架前，颤抖着手，从上面抽出一本厚重的《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
纸张洁白如雪，印刷极其精美。
吴岚死死抓着那本书，眼底的光芒剧烈闪烁，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神明一定要推翻同国，一定要建立一个大一统的新世界。
只有打破那些腐朽的阶层，普通百姓才能拥有这样的未来。
这就是现代学子的模样。
这就是华夏能够如此强大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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