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小洋楼的门被敲响时，曹嫂子正用最后一点肥皂屑搓尿布，她擦擦手，朗声道：“来了来了。”

打开门，面生的爷孙三人令她怔愣了一瞬，她警惕道：“你们是？”

潘老头脸上堆着笑，眼角沟壑深深，他迅速表明来意：“我找文晖有事商量，他要是不在，和江秋说也行。”

曹嫂子的视线在三人身上逡巡，最后定格在潘老头右手拎着的网兜里，里头装着六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苹果在这时节算是稀罕物。

她心头大约有了数，这是有求于人，送礼来了。

曹嫂子很是爽快：“行，你们叫什么？我先去问问江秋。”

潘老头：“这是我孙子孙女，潘大伟和潘倩倩。我们是同福里的老街坊了。”

曹嫂子先是侧身让人进来，随即跑去告知了沈江秋。

沈江秋听到潘大伟和潘倩倩一起来了，哪能猜不到他们的来意，在曹嫂子的叮嘱下，她戴好月子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下了楼。

“潘叔。”

沈江秋嗓音清脆地打了声招呼，又冲潘伟和潘倩倩招了招手，“快进来坐。”

四人依次在方桌旁坐下。

潘老头把网兜放在方桌上，话题在早产、分家、满月里绕了好几圈，最后终于被他绕到了正题上。

“江秋，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很轻，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这不高考恢复了，大伟和倩倩也想试试，但这几年过去，他们的基础早就荒废了。再加上复习资料也不齐全，实在是有些困难。”

“你和文晖学习好，想必各科书籍都会妥善保存，我琢磨着与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瞎借，倒不如问你们借。”

沈江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她没拒绝，但也没松口，只说：“潘叔，这事我得和文晖商量商量。”

她倒不是故意找借口拖延。

因为向外借复习资料，的确要深思熟虑。

第一层顾虑是文晖的复习进度，月前他就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每天都有特定的学习任务。

要是因为她的擅作主张而打乱了文晖的复习节奏，那就得不偿失了。

第二层顾虑是人情世故。

同福里有适龄考生的家庭不止一户，如果她大方地把资料借给潘叔，可万一张叔、李叔、赵婶也上门了呢？

她是借还是不借？

弹幕也因此分成了两派。

［千万不能借，一旦开了这道口，后面就有无尽的麻烦。而且只借A、不借B，算怎么一回事？传出去了，周总以后又怎么和邻里相处？］

［虽说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但在那个年代，在那样的人情社会里，拒绝也是需要很站得住脚的理由和很大的勇气的。］

［是啊是啊，那种无形的道德压力，比拒绝更让人觉得沉重，还是借吧。］

……

潘大伟想借的其实不是教材，而是文晖整理好的复习纲要和笔记，这对他和妹妹来说至关重要。

此刻，见沈江秋没有一口回绝，他立即接话求情：“我知道你们也要用，所以我保证一定不会借太久。就算没抄完，你们需要，我一定马上送回来。我也绝对不会把任何一本书弄脏弄皱。”

他言辞恳切，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

说完，潘大伟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潘倩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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