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整个下午，周母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有心想找人倾诉，但却没有合适的人选。
当家的八竿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文彦呢，又天天不着家，问就说是和媳妇培养感情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文智和美兰两口子下班回家，正想说点什么，可一看到他俩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她就恼火得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乒乒乓乓’撒气式地摆着碗筷，骂骂咧咧道，“吃吧吃吧，都欠你们的。”
从前，刘美兰话最密，尤其爱讲公交车上碰见的奇葩事，而周文智会嫌她话唠，随后两人拌几句嘴，一顿饭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吃完了。
但出院以后，刘美兰便开始充当隐形人。
此刻，听到婆婆意有所指的话语，她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囫囵吞枣般快速扒完饭，“我吃完了。”
旋即施施然转身回了阁楼。
周母心头极其不是滋味。
她望着碗里的饭，忽然没头没尾道：“文智，妈……”
周文智夹了一筷子青菜，闻言，他身形微僵，筷子停在半空。
如果说心里一点怨恨和隔阂也没有，那是假的。
可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她除了这桩错事外，再也没对不起他过。
所以，他又能怎样呢？
粉饰太平、相敬如宾已经是现下最好的选择了。
“嗯。”
望着儿子冷漠的脸庞，周母倏地泄了气。
狡辩的措辞就像悬在半空上，根本找不到落点。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周文智不知是失望还是难过地叹了口气，米饭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逐渐凉透，他吃完最后一口，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周母木然地抬头。
头一次觉得这个家这么的空旷，空旷到她觉得好冷好冷。
周文智回到阁楼时，就见刘美兰正对着一个红匣子在发呆，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他下意识开口问：“怎么了？”
刘美兰合上匣子，她转过身，郑重其事道：“你应该也听说了吧？高考要恢复了。”
周文智：？
高考恢复关他俩学渣什么事？
想当年，他们夫妻俩总分加起来都没及格过，媳妇儿总不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他语气迟疑：“还是别浪费这时间了吧？”
刘美兰闻言，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想明白后啐了他一口，“想什么呢。”
嗐，她当年要是学霸，还能看上周文智？
不等周文智回答，刘美兰便开始循循善诱：“你想啊，在咱家，高考恢复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周文智脱口而出：“是文晖和…弟妹。”
刘美兰：“是啊，成了大学生，那就是国家的人了，毕业出来就是干部，无论是户口、工作还是房子，样样都有保障。”
她越说越酸，“那时候再跟他们一比，天上地下。
周文智品出味了，他语气略迟疑：“可是…咱们已经分家了。”
提到分家，刘美兰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恼道：“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塞钱给文晖，可你倒好，直接把钱昧下了。还害得我丢尽了脸面！”她唾沫横飞：“丢脸不打紧，可这是多好一个雪中送炭的好机会啊！”
周文智悻悻地挠头，毫不含糊地认错，“那现在怎么办？”
刘美兰：“是得好好想想，套近乎也得趁热。否则等人家通知书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周文智：“直接送钱不行吗？”
刘美兰翻白眼：“上次文晖没收，这次更不会收。”
周文智往她跟前凑了凑，讨好道：“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说怎么办？这回我保证都听你的，绝不掉链子。”
刘美兰见他这副模样，心头熨帖了几分，她清了清嗓：“既然不肯收，那咱们就得换个文晖没法拒绝的方式。比如说，你侄女快满月了吧？”
周文智眼神‘唰’地一下亮了，“你说的对。”他咂巴了一下嘴，极其上道：“你看送套复习资料怎么样？”
刘美兰撇嘴，旋即笃定道，“不怎么样，他们缺什么都不会缺基础复习资料，除非是稀缺资料。但这玩意儿要是我们能弄到，还能算稀缺吗？”
周文智：“……”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
刘美兰：“礼轻情意重，满月那天，我们提一篮子鸡蛋和一包红糖上门，再把话说好听些。”生怕周文智犯轴，紧接着，她随便说了个话术，“给他们夫妻俩补补脑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学会了没？”
周文智小声嘟囔：“我才没有那么蠢。”
刘美兰没听清，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只见她小心翼翼地从红匣子中取出一枚小金锁，“长命锁寓意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我想，弟妹不会拒绝的。”
说这话时，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周文智几乎是咬着牙：“不行，你疯了？”
刘美兰摩挲着金锁：“周文智，我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她直白地袒露出内心的算计与欲望：“你妈私下里借钱给周文彦操办婚礼，还指望新人进门后还债，可人家什么身份，能这么轻易被拿捏住？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你以为咱俩能轻易撇清关系？”
周文智沉默。
“金锁是死物，与其在匣子里落灰，不如送出去结个善缘。老四夫妇心地善良又光明磊落，和他们交好总没错。咱俩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孩子们不行！小了在学业上，大了在工作上，有人指点，路就好走多了。”
刘美兰心态摆正的很快，如果说分家那天送钱去，还能称得上雪中送炭，那现在，只能算是提前‘拍马屁’。
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想建立长期的、稳固的、和谐的亲属关系，为未来某一天有可能发生的求助去铺路。
“也千万不能再有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样的想法，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意，老四夫妇能看得明白。”
带着讨好的真情实意，那也是真情实意。
这番话像冬天的冰水，浇得周文智一哆嗦。
他深切意识到，媳妇考虑的比他全面深远多了，他耷拉着脑袋，诚恳道歉：“对不起。”
刘美兰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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