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苏侯画的是海外仙山？”李斯花白的眉毛挑起，“大秦据崤函之固，东临沧海，西至流沙。天圆地方，天下皆在此。你画出这许多没边没际的地界，是想诳骗陛下？”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双手撑在案几边缘，目光落在那个标着“咸阳”的小块上。

苏齐没有反驳李斯，只是点在大秦西边的一块大陆上。

“丞相，图上的确有荒漠。但穿过荒漠和雪山，这里。”手指点在一块倒三角的区域，“孔雀王朝。几百万人口。他们不骑马，骑大象打仗。那边的土地一年能种两到三季稻子。”

李斯眼角的皮肉跳了一下。

几百万人口，两三季稻子。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粮草。

苏齐继续往西滑，停在更远的地方。

“再往西，罗马帝国。疆域不比大秦小。那边的士兵全副武装，披着重甲结成方阵，像铁乌龟一样平推。”

他顿了顿，木簪越过那片广阔的蓝色区域，压在一块巨大的陌生大陆上。

“美洲。”

“陛下，这地方的金山银脉也是有的，不用深挖，河床里扒拉两下，全是金沙。”

扶苏的手指不自觉地扣住了案几边缘。

苏齐瞥了扶苏一眼，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但这地方最要命的不是金子。是粮。”

“当地有种长在地里的硬土豆子，还有种结长穗的包谷。不用精耕细作，随便浇点水。三个月一熟，一亩地能产两三千斤。”

“哐当。”

蒙毅腰间的佩剑重重磕在案几上。

这位向来沉稳持重的上卿，此刻声音发颤：“苏齐，御前欺君是夷三族的重罪。大秦最好的水浇地，种粟米一亩也才收两三百斤。一亩地产几千斤？你当在场的诸公都不识农桑？”

“蒙大人若是不信，等我未来我把种子带回来，你亲自种在自家院子里。”

大殿内没了声音。

只有烛火爆开一个灯花，发出清脆的响动。

嬴政的手撑在桌案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缓缓直起身，绕着案几走动。

他从大秦的疆界滑出，越过高山，跨过大洋，最终停在苏齐标出的那片美洲大陆上。用力之大，指甲边缘泛着青白。

“原来……”嬴政嗓音微哑，隐隐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狠厉，“朕一直以为，天下已经打完了。”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李斯和蒙毅。

“都说大秦便是天下，朕的天下，怎么能只有这么一点！”

嬴政一巴掌拍在牛皮卷上。

“既然外面有金，有粮。”嬴政盯着地图，“那朕，就要去拿。”

大秦立国的根本就是耕战。

没有仗打的大秦，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只能内耗。

现在，笼子外面出现了无边无际的猎物。

扶苏一拳砸在美洲的位置上。

“有此等神物，大秦黔首再无饥馁之忧！”

他转头死死盯着苏齐。

“哪怕万里海路，也得取回来！”

苏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陛下。”

李斯站直身子，视线从那张广阔的世界地图上挪开。

“图是好图，金子和粮也是真东西。”

李斯转向苏齐。

“老臣只问苏侯一句。”

“这地方，大秦将士怎么去？”

扶苏抬眼。

“丞相怕了？”

李斯没接话，枯瘦的手指点在图纸西域那条粗重的黄线上。

“此前去西域，三千里黄沙，若不是依托地方小国，咱们的后勤早垮了。”

“大秦发兵十万，须征发夫役三十万推车牵马。”

“走到半途，人吃马嚼，十石粮能送到前线一石，已经算老天开眼。”

李斯手指再往外划出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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