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3章 不合常理

外围，一个刚才还断言萧一凡必死无疑的宗主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不可思议，连带着声调都变了。

“这……他不仅没死，连重伤都好像没有！”

另一个靠得稍近些的宗主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是以为这荒山野岭的生出了什么幻觉。他死死盯着萧一凡的胸口，看着那平稳起伏的弧度，确认这不是强弩之末的回光返照。

“怎么可能？”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连连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刚才那一剑的威压我们都感受得清清楚楚。那种破坏力，足以把一座小山头直接削平！他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就算是专修外家硬功的体修，也不可能肉身硬抗入道境后期的一击啊，他是铁打的吗？”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像沸水一样炸开。一众见多识广的宗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在他们视线的汇聚处，萧一凡已经彻底走出了废墟。除了衣袍破损、灰头土脸之外，他走路的姿势异常稳健，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沉甸甸的。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甚至还微微偏过头，抬起一只手，神色自若地拍打着自己肩膀和手臂上的灰尘。

这幅轻描淡写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入道境后期强者一指轰进峭壁、差点丢了性命的人。

远处的韦青青原本已经绝望地瘫坐在元力囚笼的边缘，此刻隔着透明的光罩见到萧一凡不仅活着走出来，甚至还能拍灰，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泪决堤般涌出，几乎喜极而泣。

她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大哥！你没事就太好了！吓死我了！”

由于隔着一层屏障，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但依然能清晰地听出那满溢的喜悦和激动。她再次用双手拍打着元力囚笼的内壁。不过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因为想要冲出去的绝望，而是因为情绪太过兴奋，需要找个地方发泄。

这边的动静自然落在了卢耀灵的眼里。

当他看到萧一凡迈出石洞的那一刻，卢耀灵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惊讶。

别人不知道刚才那一指的分量，他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

刚才那一指看似随意，甚至连起手式都没有，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留多少余地，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用出了六成的功力。

六成功力——这对于一个入道境后期的老牌强者来说，可绝不是闹着玩的。

按照常理推断，若是寻常的入道境初期修士，在这一指的威力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就会被那股高度压缩的金色剑气绞杀，早已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退一万步讲，即使是和他境界稍近一些的入道境中期修士，在没有顶级法宝护身的情况下硬接这一指，也必定会护体罡气尽碎，落得个身受重伤、体内多处经脉断裂的下场，至少要躺在床上用珍贵丹药吊几个月才能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卢耀灵在来之前看过关于萧一凡的卷宗，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实力很强，天赋极其妖孽，甚至内部有绝密消息推测，他可能杀了剑阁八老中的个别长老。所以他没有托大，特意没有保留，直接施展了六成功力，出了一指。

他原本的计划非常清晰：用这六成功力的一击，直接摧毁萧一凡所有的防御，将其打得五脏移位、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然后，他就可以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把这个麻烦的猎物拎回道天宗交差。

但是他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萧一凡竟然在自己六成功力的一击下，仅仅是被击飞，此刻看起来竟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卢耀灵的目光死死锁在萧一凡身上，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强撑的破绽。

而事实上，一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其实萧一凡表面看起来毫发无伤，步伐稳健，但内里也很是难受。甚至可以说是遭到了极大的创伤。

刚才那金光触体的瞬间，破坏力远超他的想象。虽然有寒瀑剑和天火剑这两把道级中阶的灵宝长剑交叉在前，利用法宝本身的材质挡住了那道剑气大部分的锐利切割力，同时又有九霄不灭炼体诀将皮肉骨骼强化到了极致护体，但那股纯粹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冲击力，依然如同实质般穿透了表层防御，直接撞进了他的体内，让他体内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就在他迈步走向卢耀灵的这一刻，他的五脏六腑都还在隐隐作痛，气血在经脉中疯狂翻涌。胃里的酸水混合着喉咙深处溢出的一丝腥甜直往上冒，一阵阵极其强烈的恶心反胃的感觉不断袭来，让他好几次都差点直接吐出来。

“入道境后期，果然厉害。”

萧一凡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暗自凛然。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站着，靠的完全是炼体诀带来的惊人恢复力，以及意志上的死撑。若是刚才卢耀灵再多加一成功力，或者自己少了一把道级灵宝格挡，此刻他绝对无法像现在这样轻松地迈步。

但他依然不惧。他甚至敢故意露出微笑。这并非盲目自大，而是基于当前局势的迅速盘算。

他在飞出石洞的短短几步路里，脑海中已经将利弊理得清清楚楚。

一来，他非常清楚此行的核心起因。李宗海费这么大周折，想要的是自己身上的海龙玉。在没拿到东西之前，李宗海绝不会让卢耀灵直接杀了自己，卢耀灵接到的命令，肯定只是要把自己活着抓回去而已。海龙玉是道天宗势在必得的神物，李宗海不会轻易让他死，这就是他最大的免死金牌。

二来，自己现在的身份今非昔比。他有整个降魔盟做靠山，这背后牵扯着天龙宗、葬花宫和逍遥殿等诸多顶级势力的利益和颜面。卢耀灵就算再狂妄，也必须顾忌这背后的政治影响。若真把自己弄残了，道天宗立刻就会面临几大势力的联合施压，他相信卢耀灵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三来，他还有其他倚仗。他体内残留的底牌并没有完全揭开。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真的去和入道境后期拼个你死我活，而是摆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寻找破局的契机。

想通了这些，萧一凡将喉间的腥甜强行咽了下去，眼神越发平静，镇定自若地朝着卢耀灵走去。

卢耀灵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微微眯了眯眼。

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萧一凡身上来回扫过，重点停留在萧一凡握剑的双手和胸口的起伏上。片刻后，他眼中的惊讶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看出萧一凡受了内伤，但这种内伤的程度，对于刚才那一击来说，轻得有些不合常理。

他冷哼了一声，打破了场中的沉默：“没想到你还真有几分本事。本长老的六成功力，就算是入道境中期的老家伙站在那里也要重伤倒地，你区区一个初期，竟然能硬生生扛下来。”

萧一凡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卢耀灵面前，才停下脚步。

两人此时相距不过三丈。这个距离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已经踏入了绝对危险的致命攻击范围。空气中的气压在这个距离下变得极其压抑。

萧一凡微微抬起头，迎着卢耀灵居高临下的目光。他嘴角再次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故意激怒对方的讥诮：“我萧一凡别的本事没有，但抗揍的本事，在同辈之中应该算是一流的。看来长老的这六成功力，也不过如此。”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看客连大气都不敢喘了。这简直是指着鼻子骂对方的攻击软弱无力。

卢耀灵听完，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冰冷刺骨。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有资格站在这里挑衅本长老了？”他摇了摇头，看萧一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不过是借着几件外物，勉强扛住了本长老随手的一指而已，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萧一凡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他双手同时握紧了剑柄，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直视着卢耀灵的眼睛，淡淡道：“既然指法杀不了我，那就出剑吧。我早听闻道天宗剑术超绝，今天正想试试，闻名天下的耀灵剑，究竟有多厉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卢耀灵的怒火。

卢耀灵怒目一瞪，周身的空气甚至因为他的怒意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他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芒，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怒意而带上了几分低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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