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不知天高地厚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紧接着爆发。那道击碎了护盾的金色剑气，失去了缓冲，结结实实地撞击在了萧一凡交叉的双剑剑刃交接处。

那声音尖锐刺耳到了极点，如同两块巨大的金属在耳边疯狂摩擦，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扩散开来。外围看热闹的许多修为稍弱的弟子，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作为承受者的萧一凡，在撞击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只觉胸腔里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涌，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他紧握剑柄的双手虎口处，皮肤瞬间崩裂翻卷，殷红的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涌出，顺着手背流下，染红了剑柄的纹路。

在这股绝对力量的冲击下，他根本稳不住下盘。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他的身体如同被一座飞来的大山正面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击得倒飞了出去。

他的双脚脱离了地面，身体在半空中因为巨大的惯性而微微弓起。就像是一颗被抛射出的流星，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高空弧线，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砰——！”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萧一凡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后方百米外的一处峭壁上。

那片峭壁是金虎峰东侧的一段天然石壁，石质极为坚硬，历经了千年的风吹雨打，依然巍然屹立在群峰之间。但在萧一凡这夹杂着两人元力的惊天一撞之下，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竟如同脆弱的豆腐般不堪一击。

石壁表面瞬间向内凹陷，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直接被他倒飞的身体砸出了一个人形的深洞。

大量的碎石像暗器一样向外疯狂飞溅，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大片大片的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原本平整的峭壁表面，大块大块的岩石失去了支撑，纷纷剥落，顺着崖壁滚滚落下，最后沉重地砸在下方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咚咚”的沉闷声响，连带着地面都跟着震颤了几下。

萧一凡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没入了峭壁内部，从外面看去，只留下一个黑漆漆、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周围的石壁上布满了无数犹如蛛网般密集交错的裂纹，一直蔓延出十几米远，这场景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这里刚刚被一颗重型炮弹正面击中过一样。

灰白色的烟尘不断从那个黑洞中涌出，渐渐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众人在下面看着这一幕，全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许多人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深处满是掩饰不住的惊骇和不可思议。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吗？卢耀灵那看似极其随意、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的一指，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威力？要知道，那个被打飞的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那可是曾经在战场上凭一己之力斩杀过魔将的萧一凡啊！如今面对入道境后期，竟然连一招都没能接下，被一指轰飞了百米，还硬生生砸进了峭壁深处？

死寂过后，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刚才……刚才卢长老那一指，击在萧一凡双剑上的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外围的一个小宗派的宗主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后怕，心有余悸地说，“那股逸散出来的威压，仅仅是边缘扫过，隔着几十丈远都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若是换作我站在那里，恐怕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

“入道境后期的强者，果然太可怕了。”旁边另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抓着拐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老夫苦苦修炼了两百年，一直自认为在入道境中期当中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强者了。但今日一看，若是面对卢长老这随手的一指，只怕连护体法宝都要碎裂，老命当场就没了。”

当然，人群中也不乏其他的声音。

“萧一凡这小子，这回就算是不死，也得重伤脱层皮了。”一个与萧一凡曾有过节的修士，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低声说道，“年轻人有了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非要逞强，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呵呵，这就叫过刚易折啊。”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宗主微微眯起眼睛，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摇头晃脑地分析道，“他萧一凡确实是天纵奇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羽翼未丰的毛头小子，行事太冲动了。他竟敢正面挑战耀灵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要知道，耀灵剑名震仙门的时候，他恐怕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呢。”

更多的人，关注点则在事情的后续影响上。

“这回可真是有大好戏看喽！”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宗主用力搓着双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道天宗和降魔盟这次算是彻底撕破脸了，结下了如此血海深仇，恐怕整个仙门大陆接下来都要经历一场大地震呀。这两大势力如果真的因为今天的事全面开战打起来，恐怕要天翻地覆了。”

“可不是嘛，这局势，越来越看不懂了……”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有人连连摇头叹息天才的陨落，有人忍不住幸灾乐祸，也有人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思考着宗门的退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截然不同的表情，在四散的烟尘中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而在这片嘈杂声中，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划破了所有的议论。

“大哥——！”

远处的空地上，一直被困在光罩里的韦青青亲眼目睹了萧一凡被轰飞砸进石壁的整个过程，整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她的双手贴在光罩上，眼睛瞪得滚圆，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方向。清澈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百米外那个不断冒着灰尘、黑漆漆的石洞口。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大哥！”她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用身体撞击、用手掌拍打着那个困住自己的元力囚笼。由于用力过猛，她的双手边缘已经拍得通红，甚至有些红肿，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那层土黄色的屏障却依然闪烁着冷漠的微光，无法被撼动分毫。

她贴着光罩，不顾一切地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绝望的哭腔：“大哥！大哥你没事吧？你说话呀！你快出来呀！”

回答她的，只有山风吹过峭壁的呼啸声，以及偶尔几块碎石滚落的轻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面残破的峭壁，静静地等待着尘埃落定。连卢耀灵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在全场数百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百米外那面破碎的峭壁中，在萧一凡砸出的那个幽深的黑洞里。

安静的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声。紧接着，“哗啦”一声脆响，几大块原本卡在洞口边缘摇摇欲坠的碎石，似乎被内部的某种震动推挤了一下。

石块失去平衡，顺着崖壁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下方堆积的废墟地面上，再次溅起了一片细微的尘土。

旋即，众人便见到一道身影从那洞口中走了出来。

起初，是一阵极为细碎的脚步声。那声音踩在崩落的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紧接着，一阵被搅动的气流从黑洞深处涌出，将弥漫在洞口附近的灰白烟尘生生排开了一条通道。

正是萧一凡！

只见他此刻的模样十分狼狈。原本平整的衣衫已经在刚才的撞击和剑气切割下变得破败不堪，袖口和下摆甚至撕裂出了好几条长长的口子，随着他走动的步伐在风中微微晃动。束起的头发也散乱了下来，几缕黑发贴在沾满了土屑和灰尘的脸颊上。

但是，所有人盯着他看了两三息的时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事实——他似乎并未受重伤！

没有断手断脚，没有气息奄奄，甚至连身形都没有佝偻半分。他一步一步地跨过地上那些由他自己砸落的巨大岩石块，脊背挺得笔直。

透过散乱的额发，他那一双眸子却深沉明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在飞扬的尘土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那目光中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没有遭遇强敌的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和从容。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人群，锁定了前方的卢耀灵。甚至，在迎上卢耀灵视线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场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萧一凡……他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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