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说不清的温柔

阿鱼接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抹了一把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补。我补得可好了。我爹都说我的针脚比我娘……"她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低下头去，把脸埋进了那件衣服里。

朱云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干枯而粗糙，带着一股海风和阳光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阿鱼才从衣服里抬起脸来。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那股倔强劲儿。

"等着。"她站起来，抱着衣服跑进了屋里。

朱云就坐在台阶上等着。阳光越来越暖了，照得人有些发懒。一只灰色的海鸥落在旁边的矮墙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然后"嘎"地叫了一声，展翅飞走了。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阿鱼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举着那件补好的外衫。

"你看！补好了！"

朱云接过来一看，不由得有些惊讶。那两个小口子被缝得又密又平整，针脚细小均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过。比起他在外面那些裁缝铺里见过的手艺，丝毫不逊色。

"手艺真好。"他由衷地夸赞道。

阿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弧度，而是一个从心底里涌上来的、亮堂堂的笑。她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露着一个小黑洞，但那个笑容在朱云看来比什么都好看。

"谢谢叔叔。"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不抖了。

"应该是我谢你。"朱云把外衫叠好放进包袱："你帮我补了衣服，我们两清了。那些东西是你自己挣的，不是白拿的。"

阿鱼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蹲到台阶前面，开始一样一样地清点那些东西。米、鱼干、花生、鸡蛋……她数得很仔细，每样东西都要用手摸一摸、看一看，像是在确认它们是真的。

当她拿起那双绣着小鱼的布棉鞋时，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把棉鞋捧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鞋底，又翻过来看了看鞋面上绣的那条小鱼。那条鱼用蓝色和白色的丝线绣成，虽然针法简单，但活灵活现的，尾巴微微翘起，像是正在水中游动。

"上面有条鱼。"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嗯，和你同名。"

阿鱼把棉鞋贴在了胸口，抱着不肯放手。她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朱云没有听清。

过了一会儿，她蹲在台阶上，脱掉了那双破烂的草鞋，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了新棉鞋里。棉鞋正合脚，柔软的棉布包裹住了她冻得发紫的脚趾，像一双温暖的手。

"暖和吗？"朱云问道。

阿鱼抬起头，用力地咬着嘴唇，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不是在哭——她是在笑。

"暖和。"她说。

朱云在石屋门前又坐了一会儿。阿鱼似乎已经不把他当陌生人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她爹最爱吃花生下酒，每次出海回来都要买一包；她说她家门前的那棵歪脖子松树下面埋着一只她养过的小螃蟹，是去年冬天冻死的；她说她娘在世的时候会用海螺壳给她做风铃，挂在窗户上，海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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