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3章 那是该由一把手拍板的事了
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不重，却像是一个句号，把刚才那番独自沉思的状态画上了终点。
他重新靠回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边上蜿蜒着伸向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在脑子里把要跟许立志说的话又梳理了一遍——先说投票结果，五比五的大致格局；再说张超森在会上公开攻击魏榕的内容，特别是老同志告状和省里受理那条；然后点出春奉重点项目面临的现实风险；最后把自己的判断说出来：班子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分裂，继续这样内耗下去，春奉的工作会受到实质性损害。
至于许立志听了之后怎么决策，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个公文包上，拉链齿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伸手把公文包提起来，包身沉甸甸的，隔着外层皮料能摸出里面那沓文件的棱角。
他把公文包夹在左臂弯里，转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藏青色的薄外套。
外套的肩膀处被衣架撑出了两个浅浅的印子，他抖了抖，把外套穿上，扣子没有系，就那么敞着。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办公桌。
桌面上一片整洁，茶杯、笔筒、文件夹都归置得整整齐齐，唯一突兀的是那盆放在窗台上的绿萝，其中一根藤蔓垂到了桌面上，像一条绿色的手指在微微探向那叠已经不在原处的文件。
郭凡尘看着那根藤蔓发了不到两秒钟的愣，然后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略带暖调的乳白色，照得地面上的浅色瓷砖泛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他在走廊上站定了，深吸了一口气，把肺叶里存着的那些沉甸甸的思虑都压进深处，然后迈开步子，朝着许立志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廉政宣传画，画面上的莲花在水墨里开得清清白白，他经过的时候视线掠过那些画面，脚步却一刻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手里那个公文包里装着的，不仅仅是几页纸、几张票，而是春奉这个县的整个局面。
他要把这个局面完整地、不带修饰地交到许立志面前，至于接下来怎么走，那是该由一把手拍板的事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
他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一阵短促的回音。
郭凡尘从自己办公室出来之后，沿着走廊往东走了大约四十步，在许立志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那扇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框上钉着一块亮铜色的铭牌，上面刻着"市委书记"四个字，字迹是端庄的楷体，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指节落下去的声音干脆利落。
"请进。"门里传来许立志的声音，不急不躁，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出来的沉稳。
郭凡尘推开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像是这间办公室每天都在同一时间迎接同一批客人，连门的声音都有了固定的节奏。
许立志的办公室比郭凡尘那间大一些，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天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
靠东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文件和书籍，书脊的颜色深浅不一，从深红到墨蓝再到米白，像一幅错落有致的拼图。
西面墙上挂着一幅书法，是八个大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笔力遒劲，落款是一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
许立志正站在办公桌边上，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沿上飘着几缕热气。
他看见郭凡尘进来，把茶杯放到桌上，朝靠墙的那组沙发扬了扬下巴："郭书记，坐啊。"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沉，像是常年浸泡在文件和政策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郭凡尘应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那是一组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坐垫软硬适中，靠背微微向后倾斜，坐上去之后整个人会自然放松下来，可郭凡尘今天没有放松的意思，他坐得很直，后背几乎没挨着靠垫，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公文包端正地放在脚边的地板上。
许立志也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深色的玻璃茶几，茶几下铺着一块深红色的地毯，地毯的边角被踩得微微起了毛边。
许立志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隔着杯沿落在郭凡尘身上，像是在等他先说。
郭凡尘领会了这个无声的信号，微微倾身，伸手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把那份会议记录和十一张投票单取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稳，拉链拉开时那种细密的嗤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把两样东西双手递过去，神色郑重："许书记，这有一份春奉县常委民主生活会上的会议记录，以及十一位常委的投票记录，请您过目一下。"
许立志放下茶杯，接过那沓文件。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先用拇指把纸张的边缘捋平了，然后才低下头去看。
他看东西的习惯跟别人不太一样，遇到关键的地方会停下来，把那一句话反复默读两遍，然后抬起头想一想，目光盯着窗外的某个虚点，像是在脑子里给那句话画一个坐标，放进某个更大的框架里去对比。
他翻到会议记录中间张超森发言的那几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指腹沿着那行“告状告到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的字迹轻轻划过，眉心微微聚拢了一下，又松开。
他接着往后翻，翻完会议记录之后，把那十一张投票单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
每一张他都看得很仔细，先看名字，再看勾选的内容，然后把票翻过去看了看背面有没有额外的字迹或标记。
(https://www.wshuw.net/3173/3173166/55291322.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