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2 章 形似神不似

顾洲远抽出一张黄纸，翻个面，给大家看过：“诸位看好了，这是一张黄纸，上面空无一字。”

他又取出一只火折子，吹亮，将黄纸凑到火上轻轻一烤。

火苗舔过纸面，很快，一行焦黄的字迹慢慢浮了出来。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这不是之前岑巫所施之法吗？怎么镇北王也会？难道镇北王刚刚所说都是真的，巫神抛弃了岑巫，选择了乾人王爷？

顾洲远举起黄纸，转了一圈，让四面的人都能看见。

那字迹歪歪扭扭，隐约可辨，写的正是——“妖邪岑巫祸乱人间，蛊惑人心。”

“这便是岑巫法师那天在河滩上烧出来的‘神谕’。”他说，语气里带着揶揄。

“王爷！”有百姓喊道，“您真成了巫神的弟子了？那巫神以后也会保佑咱大乾人吗？”

“咱们不靠神仙保佑，要靠自己，”顾洲远哈哈笑了两声，“你们要是想学这术法，我现在便教会你们。”

乾人百姓大喜。

峒人那边则是乱糟糟的，有人愤怒，有人怀疑，有人懵逼。

“其实呢，就是提前用淡草木汁写在纸上，干了看不见，火一烤就显色，跟‘巫神’啥关系都没有。”顾洲远随手把黄纸揉成一团，丢在脚下，拿着扩音喇叭高声道。

“切～”乾人百姓嘘声四起，嘲讽的目光纷纷投向对面乾人阵营。

清水寨这些中立的峒民面色尴尬。

蒙岩啐了一口，低骂道：“丢人现眼，让巫神蒙羞！”

“你胡言乱语！”岑巫又惊又怒，往前踏出一步，袍摆带起一阵风，朝着顾洲远怒声道：“那是巫神降下的法旨！”

“法旨？”顾洲远笑了一下，“那你再看看这个。”

他弯腰捡起那张木剑，又抄起那块黄布，学着岑巫当日的姿势，一剑拍下去。

“啪”一声，黄布破了个口子，布缝里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淌在地上。

“诸位！斩妖见血！妖邪已斩！”顾洲远捏着嗓子学了一句，又立刻恢复了本音，“——这布里面就是一只皮囊，包了些红草药水，一剑拍破了，自然就‘流血’了。”

他把那块黄布抖开給众人看。

果然，破口边缘露出一只破裂的小皮囊。

人群彻底炸了。

“我操！真是假的！”

“岑巫那天就是这么干的！”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原来那什么神迹全是骗人的把戏啊，巫神也是假的！”

峒人那边也都开始骚动起来。

是这乾人王爷照猫画虎，还是巫神的显迹本就是假的？

如果神迹是假的，那么到底只是白茅寨岑巫学艺不精弄虚作假，还是他们信奉的巫公耍的那一套全是假的？

顾洲远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笑了笑手里却没有停下。

他拿起那只巴掌大的木偶，又从皮囊里灌了些红褐色液体进去，然后捏住木偶的后背，指尖一压。

那液体便从木偶的眼角缓缓渗出，顺着木头脸滑下来，像两道血泪。

“巫神流血泪了——显灵了——”他又学了一句，然后举着木偶示众，“这玩意儿道理很简单，木头像里通条细管，后背藏着皮囊，一挤就‘流泪’。”

他把木偶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踱到岑巫面前，看着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笑眯眯地说：“岑巫法师，本王这手艺，学得还像吧？”

“你那套把戏，本王只用一夜就学会了，要不要本王再给你表演一遍‘隔空说人家底细’？你猜猜在村里蹲两天，能打听出多少东西来？”

白茅寨的峒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盯着顾洲远，又盯着岑巫，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被人扇了一巴掌，又疼又懵。

他们的巫师公，在寨子里被人敬了几十年的巫师公——他真的是在用骗术骗他们？

“叔公……”一个年轻峒丁忍不住喊了一声，“那咱那天在河滩上看的……到底是巫神显灵，还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敢把后半句问出来，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问题。

河滩上一片死寂。

风从河面吹过来，卷起顾洲远脚边那块沾了“血”的黄布边角，扑啦啦响了一瞬，又垂落下去。

岑巫的脸在暮色里像一块烧焦的铁，嘴角微微抽搐，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岑古怒喝道：“巫公所习乃是巫神赐下的术法，乾人王爷只不过是仿其表而遗其本，形似神不似！”

白茅寨峒丁这才渐渐安静下来，虽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但比起多年的信仰崩塌，这个解释能让他们不至于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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