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幻灭
夜幕下的东京街头，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静静停在路边，车身线条硬朗，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
“老伏。”
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苏墨白弯腰坐了进来，动作流畅自然。
对面，副驾驶的门也被拉开，座上宫野志保怀里抱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香槟色玫瑰。
花瓣娇嫩欲滴，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她安静地坐下，目光扫过车内。
后座空间被改装过，加装了几个固定好的便携式电脑屏幕，屏幕上正快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监控画面片段。
东西几乎塞满了整个后座，伏特加戴着耳机，粗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墨白啊。”
听到动静，伏特加头也没回，随口打了声招呼，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屏幕。
他从反光镜里瞥见宫野志保也坐进了副驾，也朝她方向点了点头，“还有雪莉。”
“你在查什么？”
苏墨白系上安全带，语气平淡。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能清楚看到后座伏特加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查监控！”
伏特加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键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花……看来是归她了。
宫野志保看了一眼伏特加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明了。
这束原本可能是为“约会”准备的玫瑰，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伏特加现在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鲜花的样子。
老实人平时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
而一旦老实人被真正惹毛了，那股执拗的怒火，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伏特加现在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棕熊！
“他妈的！”
伏特加狠狠啐了一口。
“我那么大一个礼盒！我不过看了两眼窗外，东西就没了！”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那可是安海千惠小姐给我的礼物！”
“酒店那帮废物保安！居然跟我说监控坏了？”
“混蛋，我之后一定要投诉！”
“这种等级的餐厅，也有小偷？！”
伏特加越说越气，额角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受到了双重侮辱！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关键是，他还不能报警！！！
他伏特加还要不要脸了？
组织还要不要脸了？
“别让我逮到是哪个不开眼的小毛贼！”伏特加恶狠狠地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几个面部识别比对失败的提示框。
“等我查出来是哪个王八蛋，非把他剁碎了填进东京湾喂鱼不可！”
浓郁的杀气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老伏。”苏墨白系好安全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我要说个事，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完，他没等伏特加回应，直接挂挡，轻踩油门。
黑色的路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平稳地驶离了路边。
“啊？怎么了小墨白？”
伏特加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电脑。
苏墨白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苏墨白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拐过几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最后在一个转角处缓缓停下，熄了火。
车窗外，路灯昏暗，旁边是一片无人打理、杂草丛生的绿化带。
“你看那边。”
苏墨白抬了抬下巴，指向车窗外绿化带的边缘。
伏特加顺着苏墨白指的方向，疑惑地探头望去。
下一秒，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压电击中！
在杂乱枯萎的草茎之间，隐约挂着一缕东西。
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那东西反射出一种不自然的、带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
那是一顶假发。
一顶做工极其精致、发丝根根分明、色泽柔亮的银白色长卷发假发！
伏特加对那头银发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
这发色，这卷度……
这分明就是阿尼ki...不对，是他今晚约会的安海千惠小姐的头发！
不！
不可能！
千惠小姐那么温柔，头发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假发？！
伏特加大脑一片空白。
苏墨白重新启动车子，缓缓向前又开了一小段距离，再次停下。
这次，他指向了马路牙子旁边。
“还有那个。”
伏特加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头。
目光所及之处，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
人行道的边缘，凌乱地丢弃着几件衣物。
一件被撕扯开线、沾着点点已经发暗血迹的香槟色连衣裙，像块破布般团在那里。
旁边，还有一只鞋跟断裂的银色高跟鞋，孤零零地倒着，鞋面上精致的水钻在路灯下闪烁着冰冷破碎的光。
那只高跟鞋……伏特加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小时前，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他还偷偷幻想过这双鞋的主人，用那纤细的鞋跟轻轻踩在他脸上的美妙触感……
但现在……
“小…小墨白……”
伏特加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猛地抓住前座椅背，“她……千惠小姐她……是贝尔摩德那个魔女假扮的？！”
“贝尔摩德？”
苏墨白透过后视镜，淡淡地瞥了脸色煞白的伏特加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那个女人现在应该没这么闲，跑来耍你玩。”
“不…不是贝尔摩德？”
伏特加闻言，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猛地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不是那个女人……”
他话还没说完。
“不是女人。”
“他是怪盗基德假扮的。”苏墨白那平静得近乎残忍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般，在车厢里幽幽响起。
“怪……怪盗基德？”伏特加敲击键盘的手瞬间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一格一格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苏墨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小…小墨白……你……你说真的？”
“老伏，”苏墨白透过后视镜，回望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就说，这世上看上伏特加的绝世大美女。
本来还以为顶多是个冲着伏特加钱财来的高级捞女……
没想到，还不如捞女。
坐在副驾的宫野志保，也透过车窗反射，看到了后座伏特加那世界观崩塌的表情，清冷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同情。
幸好刚才没跟园子和小兰一起走，不然就错过这场大戏了。
不仅意外收获了一束漂亮玫瑰和一枚藏在花里的钻戒，还亲眼目睹了组织资深同事的大型社死现场。
这瓜，够她回味一阵子了。
“怪……怪盗基德！！！”伏特加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先是煞白，然后涨红，最后泛青，活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又像是被人强行灌下了一整瓶过期酸奶。
恶心、愤怒、羞辱、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怪盗基德！
那个穿着白衣服在天上飘来飘去的小偷！
他伏特加小时候就听过这号人物的故事了！
那是个男的！
是个比他年纪可能还大的老男人！
一想到刚才在餐厅里，那个“千惠小姐”用那种娇滴滴的声音喊他“三郎”，还对他抛媚眼。
他甚至还……还偷偷幻想过……
伏特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呕……！”他猛地捂住嘴，脸色由青转绿。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伏特加混迹黑暗世界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居然被一个装成女人的老变态给耍了！
“这……这……”伏特加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需要去看看吗？”
苏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热心提议的意味，“那家伙应该没跑远。”
“现在追，估计还能追上。”
什么怪盗基德、怪盗鸭德，苏墨白其实根本不在意。
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不碰他在乎的人，对方爱偷宝石还是爱扮女人，都跟他没关系。
但这次不一样。
这怪盗基德骗钱骗东西也就算了，居然骗到老实人伏特加的感情头上来了？
这不就是摆明了欺负老实人吗？！
不能忍。
如果伏特加需要，苏墨白不介意当一次正义的伙伴，帮老伏出这口恶气。
毕竟，维护组织内部同事的尊严，也是他分内之事。
“我……”伏特加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挣扎和犹豫。
苏墨白看着伏特加那副纠结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暗暗摇头。
果然，就不能问选择困难症的人。
苏墨白不再等伏特加做出决定，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轰——！！”
路虎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三人紧紧按在座椅上！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辆如同脱缰的黑色野马，猛地窜了出去！
......
几分钟后。
“卧槽！”
路边，刚下夜班、正靠着车门跟电话那头闺蜜吐槽今晚加班惨状的宫本由美，只觉得一阵狂风裹挟着尾气扑面而来，吹得她裙摆飞扬，发型全乱！
“搞什么飞机啊这开路虎的！”
宫本由美慌忙按住裙子，对着瞬间远去的尾灯怒骂，“大晚上的飙车，赶着去投胎啊？！”
“失恋了也不能这么报复社会吧？！”
“超速！严重超速！”
“这是挑衅我的职业尊严！”
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挂断电话，拉开车门，麻利地钻进她那辆小巧的警车。
点火、拉响警笛，动作一气呵成！
“呜哇——呜哇——”
警笛划破夜空，宫本由美猛踩油门，小巧的警车猛追上去！
“前面的黑色路虎！靠边停车！”
另一边，路虎车内。
苏墨白双手稳握方向盘，在车流中精准地穿梭、变道、超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车速表指针不断向右偏移。
“小心点。”宫野志保系紧安全带，一只手扶着车窗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抱着那束玫瑰。
“放心吧。”
苏墨白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方向盘猛地一打，以一个极其惊险的缝隙超过了一辆慢吞吞的卡车。
“我们肯定没事。”
至干因为他们突然加速、强行变道而被迫急刹，导致后方车辆追尾、撞上护栏的那些倒霉蛋……
抱歉，他们是反派。
他们做事，就是这样。
很快，苏墨白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辆老式轿车。
那是一辆 Vanden Plas Princess 1100/4 。
这款车由英国汽车公司BMC于1963年推出，是基于奥斯汀1100打造的高端豪华版本。
经典四门轿车造型，线条优雅流畅，标志性的竖直格栅和分立式圆形大灯透着浓浓的英伦复古气息。
车身相比普通版更长，提供了更宽敞的后排腿部空间，内饰大量使用了昂贵的核桃木饰板和柔软的真皮包裹，旨在为乘客提供超越同级别的静谧与舒适体验，是英国中产阶级精英钟爱的座驾。
“找到你了。”
苏墨白油门深踩，路虎发出一声咆哮，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砰！！”
一声沉闷巨响！
路虎坚硬的前保险杠，结结实实地撞在了Vanden Plas Princess 略显单薄的后保险杠上！
Vanden Plas Princess 1100/4 车内。
“唔！”
正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处理左臂伤口的黑羽快斗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震得浑身一颤，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纳尼？！”
“少爷！您没事吧？！”正在开车的寺井黄之助吓得魂飞魄散，急忙稳住方向盘，紧张地看向后视镜。
“怎么回事？！追尾？！”黑羽快斗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回头望去。
透过后车窗，他看到了一辆如同黑色巨兽般的路虎揽胜，正死死地咬在他们的车尾后面！
“该死的！是哪个疯子？！”
黑羽快斗低骂一声，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撞击力度，可不像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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