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7 章 规矩就是规矩
张明把自行车支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了一句。
“不累，就是走了一天山路，腿有点酸。”
孙晓丽在灶台边应了一声，手里的锅铲翻了两下，又说：“快去洗把手，饭马上就好。”
张明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刚洗了两把，就听见堂屋门响。
张建国和叶凡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张建国手里端着茶缸，看见张明站在院子里，脸上的神色松了下来。
“回来了？今天还顺当吧？”
叶凡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明哥，你这身上这股硝烟味，隔得老远我都能闻到。”
张明擦了擦手，笑了笑：“用枪打猎，怎么可能没味道。”
张建国一听这话，把茶缸往桌上一搁，拉过凳子坐下来：“来，说说，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
张明在对面坐下，把今天进山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张建国和叶凡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十二头野猪？”
张建国手里的茶缸停在半空，半天没往嘴边送，
“你一个人打的？”张明摆了摆手：“不是，有几头是大家一起打的，我自己后来单独又碰上了一群。”
叶凡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二头野猪，加两头山羊，还有几十只野鸡野兔……这少说也有一千好几百斤肉了！”
张建国放下茶缸，咂了咂嘴，半天才说了一句。
“好家伙，你们搪瓷厂这回可露脸了。”
孙晓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也停下脚步。
“打了这么多？那你们厂食堂可高兴坏了吧？”
张明点了点头：“明天中午全厂加餐。”
孙晓丽把菜搁在桌上，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进山一趟就弄回这么多东西，也不怕累着。”
张明站起身帮她摆碗筷：“不累，就是跑得远了点。”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张建国又追问了几句山里的情形，张明一边吃一边答着。
说到野猪冲过来的那阵仗，叶凡听得直吸凉气。
“明哥，你这枪法可真是练出来的，换了别人，那野猪冲过来早慌了。”
张明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
院子外面，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的声响。
就在张明一家围在桌边吃饭的时候，四九城其他几个厂子里的气氛也渐渐热闹了起来。
火柴厂、玻璃厂、灯泡厂、机械厂，还有另外两家参与联合打猎的厂子，卡车陆陆续续开回了各自的厂区。
跟搪瓷厂那边锣鼓喧天的阵仗比起来，这些厂子的门口就显得冷清了不少。
顶多就是几个门卫和加班的工人凑过来看两眼。
火柴厂拉回来的东西装了小半车斗——几只野兔、几只野鸡、一头不大的狍子。
东西虽然不多，可往地上一卸，围观的工人还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有人蹲在野兔跟前看了半天，笑着说：“行啊，好歹见着荤腥了。
这兔子虽然不大，炖一锅汤，一人分口汤喝也行。”
旁边一个老师傅接话道：“你可别小看这头狍子，也能出不少肉呢。”
玻璃厂那边也差不多。
几个人把野鸡野兔从车斗里提出来，往食堂门口一搁。
虽然比不上搪瓷厂那黑压压的阵势，可厂里已经很久没见着这么些肉了。
大师傅围着转了两圈，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中午怎么安排。
灯泡厂拉回来一头小野猪和几只野鸡。
工人们围着看了一会儿，有人问这猪怎么来的。
带队的就把张明讲的那番话原样学了一遍。
别在外围见着野鸡野兔就开枪，往深里走才有大的。
旁边几个年轻人听了直拍大腿，说下回要是还有打猎，也跟着去。
最热闹的要数机械厂。
他们那个老猎户带着队伍打了不少野鸡野兔，在几个厂子里头算收获不错的，堆在食堂门口也不算少。
几个今天跟着一起去打猎的人蹲在地上翻看那些猎物，边看边议论。
“搪瓷厂这回是真露脸了，听说光野猪就打了十二头，还有山羊。”
“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个叫张明的，一个人就打了九头野猪，一枪一头，跟打靶似的。”
有人啧啧了两声：“人家那是真有本事，不服不行。”
各厂子的人在虽然也是非常的羡慕，不过想到这两天搪瓷厂那边就会送来一些东西以后，也都是欣慰了不少。
按约定搪瓷厂那边会拿出五成的猎物出来分给大家。
虽说他们六家人加起来才分五成，没人家搪瓷厂的多。
可在这个年月，谁也不会嫌分到的肉少。
就在其他厂的人惦记着搪瓷厂这边将要分出去的肉时。
搪瓷厂这边，赵军也是带着几个人在食堂门口那盏大灯底下忙活了大半夜。
他们总算把所有猎物都过了秤、入了库。
食堂大师傅和几个帮工连夜收拾，褪毛的褪毛，开膛的开膛。
案板上堆得满满当当，地上血水横流，可谁也没喊累。
赵军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个小本子，手里捏着半截铅笔，一笔一笔的记着数。
最大的那头野猪三百一十斤，最小的也有一百四十斤，十二头加起来一千八百多斤。
两头山羊，一头一百零三斤，一头九十二斤，将近两百斤。
野鸡野兔这些零碎的，拢了堆一称，也有三百来斤。
他在本子上画了个总，两千三百多斤，写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咂了咂嘴。
他又在本子背面列了列账。
按事先说好的，打到的东西，本厂先拿五成，剩下五成拿出来分给其他六个厂子。
这么算下来，搪瓷厂先落下一千一百多斤。
剩下的千把斤匀给六家，一家也能分个一百好几十斤。
可赵军心里清楚，这账不能这么算。
因为别的厂子也得按同样的规矩往外拿，他们打到的东西也要分出五成来，那五成里自然有搪瓷厂的一份。
他掰着手指头粗略估了估，火柴厂、玻璃厂、灯泡厂、机械厂那几家打的东西加起来虽然不多。
可凑在一起也有几百斤，分到搪瓷厂这边，怎么也能添个一两百斤。
再加上自己本厂留下的那一千一百多斤，拢共算下来，这回打猎搪瓷厂最后能落个一千三百斤左右。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一千三百斤，比起今天拉回来的两千三百多斤，少了整整一千斤。
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那些野猪是他亲眼看着张明一头一头撂倒的，山羊也是张明一个人扛回来的。
现在要往外分出去，搁谁心里都得掂量掂量。
可他干了这么多年后勤，心里比谁都明白。
七个厂子联合行动，事先定好的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能因为自己打得多就坏了规矩。
再说了，那几家的领队今天在河滩上眼巴巴看着搪瓷厂那堆猎物的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他赵军这会儿反悔，传出去，以后搪瓷厂在四九城这些厂子里就甭想抬头了。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朝食堂那边喊了一声。
“张师傅，收拾得怎么样了？”
张师傅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把剔骨刀，脸上油光光的。
“差不多了，明早再切一切就能下锅了。”
赵军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分门别类码好的肉。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先让人把那六家厂子的份量称出来，该送的送。
省得人家在厂里干等着心焦。
他又想起张明，想起厂长下午交代的话。
该给的奖励不能少，还得给张明单独申请一把枪。
他琢磨着，明天得抽空去找厂长把这事敲定下来。
张明今天出了这么大力，要是连这点要求都办不下来，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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