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4章 收编西凉军(上)
而这些西凉士卒,常年驻守陇右山地,惯于攀山越岭、隘口攻防,最擅长山地野战、险地布防,恰好适配入蜀作战的地形需求。
这批久经沙场的老兵,不是祸乱,而是可堪大用的兵甲基石。
心念至此,李渊抬手压下殿中群臣的议论之声,肃穆出声,定下调略:“西凉士卒,多是陇右子弟,当年凉州军乱,乱世浮沉,身不由己。今首恶李傕、郭汜皆已伏诛,余者胁从,皆可宽宥。”
话音落定,殿内文武纷纷颔首赞同。
随即李渊当庭颁下明诏,传檄关中全境诸州郡县、山林乡野、坞堡村寨,昭告天下招安政令。
诏书中言辞恳切、律法分明:所有散落关中山野、逃窜隐匿的西凉残兵,无论此前隶属何部、参与何战,只要诚心归降大唐,放下兵刃、主动赴各地军府投诚,一概既往不咎,尽数免除所有罪责,绝不追责旧过、不株连家人。
归降士卒之后由唐军统一收纳整编,老弱疲病者,准予解甲归田,官府划拨荒芜良田、分发粮种农具、免除三年赋税,令其安家立业、耕种谋生;
精壮善战者,悉数编入唐军辅兵序列,统一发放粮饷、甲胄、兵器,按劳叙功、按力授职。
此道招安诏书,快马传檄,三日之间传遍整个关中大地。
潼关、华州、陈仓、扶风、冯翊、郿县、雍城等大小郡县,皆于城门口、乡道要道高挂告示,官吏下乡逐村宣讲,将宽宥招安的政令传遍山野每一处角落。
此时隐匿在关中群山密林、荒谷坞堡中的西凉残兵,已然陷入绝境多日。
桃林塞大败之后,军心彻底崩盘,数万大军四散奔逃,三万余人来不及脱身,被唐军合围俘虏,余下数万残兵纷纷窜入秦岭、陇山余脉的深山之中。
他们丢弃了大部军械粮草,白日藏匿密林躲避唐军搜捕与乡勇截杀,夜间露宿荒谷,饥寒交迫、惶恐度日。
往日追随主将割据一方,尚且有军粮供给、甲胄护身,如今兵败逃亡,如同丧家之犬。
山中野果野菜不足以果腹,寒冬将近,衣衫单薄破损,无屋舍遮风避雨,每日还要提心吊胆躲避搜捕,人人心中皆是绝望。
更让他们彻底无望的是,主心骨尽数覆灭。
郭汜战死于桃林塞,李傕亡命荒山被乡勇斩杀,昔日统领西凉大军的高阶将领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要么潜逃无踪,军中体系彻底土崩瓦解。
各地坞堡豪强尽数归附大唐,紧闭寨门、严防溃兵,昔日可供溃兵暂避的据点尽数断绝。
他们也曾三五结伙,试图劫掠乡野村寨求取粮草,可关中乡勇早已结成联防,各村寨守望相助,坞堡戒备森严,屡屡劫掠非但一无所获,反而折损人手。
且唐军各处驻军严守要道,日夜巡逻搜山,但凡发现结伙不散的溃兵,一律驱剿擒拿,逃窜之路愈发狭窄。
原本不少残兵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期盼着能熬过乱世,等待旧部重聚,或是寻得机会逃回陇右凉州故土。
可李渊平定长安、斩杀李傕、传檄关中之后,凉州东出要道尽数被唐军封锁,陇右诸郡亦闻风归降,归路彻底断绝。
就在数万西凉残兵进退维谷、走投无路之际,大唐招安的政令传遍山野。
当“归降免罪、既往不咎、授粮授职、安家立业”的消息传入密林山谷之间,所有隐匿逃窜的西凉士卒,皆是心神震动。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死亡阴霾、惶恐不安尽数散去,绝境之中骤然窥见生路。
最先归降的是一批躲藏在桃林塞周边山谷的残兵。
这批士卒皆是桃林塞大战的溃散之师,亲眼目睹唐军军威强盛。
听闻招安政令后,数百残兵当即放下随身兵刃,结伴走出山林,前往潼关唐军大营投诚。
唐军守将谨遵李渊军令,对归降士卒一律善待,不呵斥、不捆绑、不追责,当场登记造册,分发热饭棉衣,核查身状,区分老弱精壮。
消息迅速在山野溃兵之中传开,如同燎原星火,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原本心存疑虑、躲藏更深的残兵,得知同袍归降后果真安然无事、衣食无忧,纷纷放下所有戒备。
短短旬日之间,关中各地投诚的西凉溃兵络绎不绝。
每日都有成群结队的士卒从秦岭深山、渭水荒滩、陇山余脉走出,奔赴各郡、县唐军军府归降。
有的是孤身逃窜的斥候哨兵,有的是数十人结伴的小队残部,还有部分被打散的中层军侯、队正,带着麾下残存士卒一同归降。
一时间,关中各处唐军驻地人声鼎沸,归降人流源源不断。
李渊命徐晃专门负责西凉降军收纳整编之事,严格甄别、精细划分,全程公正公允、有条不紊。
这些可都是他未来经略凉州与蜀地的主力。
最终统计名册,关中归降西凉残军总计五万八千余众。
其中三万零七百余人,皆是桃林塞决战中,被唐军正面合围、就地俘获的主力士卒,也是西凉军中最核心、最善战的精锐根基。
余下两万七千余众,皆是兵败后四散逃窜、隐匿关中山野密林,听闻招安政令后主动下山投诚的溃兵。
五万八千余西凉降军,尽数归入大唐军籍,李渊将这五万八千余西凉降卒与河洛五万屯兵混编,编列为战兵二十营。
不与唐军本部主力混编,保留其原有作战习惯,同时派遣唐军将领统领,规整军纪、重塑军规,彻底剔除西凉军昔日劫掠扰民、桀骜不羁的陋习。
在朝野上下皆因关中一统、乱世渐宁而欢欣鼓舞之时,唯有李渊端坐长安宫阙,心如明镜,洞悉大唐当前潜藏的军政隐患。
他心中极为清楚,此番收编的五万八千西凉战兵,绝非简单的降卒流民,而是历经汉末数年战火淬炼、沉淀下来的天下精锐。
在未来经略凉州、横扫中原、一统天下的宏图大业之中,这些西凉老兵,终将取代大唐的府兵,成为他逐鹿天下、平定四方的绝对主力,撑起大唐日后征伐四方的兵锋主干。
时至今日,李渊自颍川起兵,割据并州、称霸河北,已然逾十载光阴。
十载峥嵘,栉风沐雨。
当年追随他于颍川举义、血战立业的第一批元从老卒,皆是寒门悍勇、乡里敢死之士。
他们历经颍川起事、洛阳定基、河北破敌、入主并州无数恶战,人人悍不畏死、战意滔天,是大唐最初横扫天下、立足乱世的根本底气。
可岁月最是无情,沙场悍勇难敌流年消磨。
历经十载征战杀伐、风霜磨砺,这批开国元从老卒早已不复当年血气。
或是年岁渐长、体魄衰退,不复少年悍勇;或是屡立战功、身居高位,早已家资丰厚、良田千亩;或是满身战伤、气血亏虚,难以再承受高强度的冲锋陷阵、千里转战。
大唐赖以立国的二十一万府兵主力,历经十年沉浮,已然出现根本性的战力滑坡。
无论是单兵体魄、厮杀悍勇、阵前韧劲,还是浴血死战的军心战意,都远远无法与起兵之初的精锐劲旅同日而语。
而造成大唐府兵战力断崖式下滑的核心根源,并非战损消耗、兵源不足,而是承平安逸带来的军心腐化、武备松弛。
自李渊稳固根基,逐步向外扩张疆域以来,大唐腹地再无大规模战火蔓延。
连年大捷、疆域暴涨、百姓安居、赋税充盈,整个唐国境内进入了难得的休养生息阶段。
连年征战换来的广袤疆土、海量财富、无数良田,尽数赏赐给有功将士。
大唐府兵人人有田、户户有财,昔日的流民,尽数变成了有身家、有产业、有妻儿的富庶之民。
安逸温水煮虎狼,富贵软甲蚀锋芒。
短短三年休养生息,足以磨尽一支百战雄师的铁血锐气。
三年安稳岁月,彻底瓦解了大唐府兵数年浴血养成的悍勇军魂。
将士们早已厌倦厮杀、贪恋安稳,心中再无亡命争功、死战立业的锐气,只剩守业安居、惜命顾家的安逸心思。
平日里疏于操练、懈怠武备,沉迷田宅家业、声色安逸,阵前厮杀的本事飞速退化,昔日令大汉天子胆寒的大唐府兵,已然悄然褪去铁血锋芒,滋生暮气颓态。
府兵战力的彻底衰退,在河北、河洛两大战役中暴露得淋漓尽致。
当初大唐征伐河北、横扫汉土,看似唐军势如破竹、一战定乾坤,实则大唐本土府兵出力极少,全程皆是依靠归降的汉军降卒冲锋陷阵、攻坚拔寨,一路披荆斩棘、平定疆土。
大唐二十一万府兵,真正发挥的作用仅有一处:终极决战,一战破胆。
唐军府兵列阵压境,正面击溃卢植主力,彻底击穿了汉军的军心防线。
仅此一战,打崩了河北汉军最后的抵抗意志,让河北全境、天下诸郡心惊胆寒、望风归降,不战自溃。
决战之后,大片疆土传檄而定,沿途州县、坞堡守军尽数弃械归唐。
后续数百里疆土的平定、数十座城池的收复,全程皆是降卒前驱、府兵压后,几乎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
长年“降卒死战、府兵摘果”的征战模式,进一步彻底消磨了府兵最后的血性与战意。
他们习惯了不战而胜、坐享其功,再也不愿以身犯险、浴血冲锋,军心战力一日不如一日,暮气沉沉、疲于战事。
而这一切潜藏的巨大隐患,最终在桃林塞大战中彻底暴露在李渊眼前。
桃林塞一战辉煌,唐军大破七万西凉主力,覆灭李傕、郭汜集团核心战力,一战定鼎关中大势。
朝野称颂,军民欢腾,皆赞唐军威武、所向披靡。
唯有李渊细读全盘战报、复盘整场战局,看透了大胜背后的致命隐患与凶险破绽。
桃林塞之战,唐军看似大胜,实则胜得极为侥幸。
此战能够快速击溃七万西凉精锐主力,最核心、最关键的制胜点,并非唐军战力碾压、军阵无敌,而是唐军弓弩精锐抓住战机,阵前狙杀西凉军统帅郭汜!
三军不可无帅,大军不可无主。
郭汜战死的瞬间,西凉大军瞬间群龙无首、军心崩盘、阵脚大乱,再无统一调度、再无死战之心,最终被唐军趁势掩杀、全面击溃。
若是推演战局的另一种可能:倘若郭汜未曾战死,西凉军指挥体系完整、军心稳固、列阵死战,以唐军当下府兵的真实战力,能否正面击溃七万西凉精锐,尚且是未知之数,胜负难料、凶险万分。
除却制胜侥幸之外,此战的战损比,更是狠狠撕开了大唐府兵战力衰退的真相。
此战唐军主力为三万精锐府兵,由徐晃统领。
可就是这样一支精锐府兵,对阵军心大乱、群龙无首的西凉溃军,依旧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战死两千二百余人,重伤一千六百余众。
短短一场决战,三万精锐府兵死伤近四千,战损率高达十分之一。
这组数据足以触目惊心,让李渊暗自警惕、彻夜深思。
这血淋淋的战损,足以印证两件事实:其一,大唐府兵战力、战意、厮杀韧劲,已然大幅衰退,不复巅峰;
其二,董卓遗留的西凉精锐,底蕴之浑厚、战力之强悍、厮杀之悍勇,冠绝天下,绝非寻常诸侯士卒可比。
纵观汉末乱世,天下强军无数,诸侯兵马遍地,可唯独董卓遗留的西凉军,能够历经数年战火淬炼、数次内乱分裂、反复损耗消耗,依旧保有碾压中原群雄的恐怖战力,其根本,在于这支军队层层积淀、代代打磨、根基极致扎实,是耗尽大汉百年底蕴养出的天下第一精锐。
西凉军的建军底子,源自凉州大乱。
昔年凉州羌胡叛乱,全境动荡、战火燎原,朝廷疲于平叛,连年征调大军西进平乱。
朝廷官军与凉州叛军在关中、凉州地界拉锯血战整整六年。
六年连绵战火,无日不战、无岁不征,彻底将凉州大地打成了修罗沙场,也淬炼出了一批批悍不畏死的百战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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