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并非此界
老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了杜若晴的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追忆、愧疚、痛苦，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
“你们不是此界之人。”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风化千年的岩石。
叶云舟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否认也没用。这老头儿能坐到百草堂堂主的位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眼力见必然不差。
“不错。”
叶云舟坦然承认，“我们来自其他界域，同样都是下界。误入此地，只想找个办法离开。”
“离开……”
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你们想离开，却偏偏来到了这里。想走，却偏偏遇上了我。”
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叶云舟和杜若晴对视一眼，都没听懂。
但老者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杜若晴。
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深邃，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体内的每一寸角落。
“你体内……有重宝。”
杜若晴面色一冷，下意识后退半步，周身灵力涌动。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紧张。
“不必戒备。若本座想对你们不利，早在你们踏入百草天域的那一刻，本座就能动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你二人虽是小辈，可浑身气运皆是十分逆天。本座如今这般老骨头，就算当真与你们动手，能不能胜，尚未可知……”
叶云舟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继续剑拔弩张。
他上前半步，隐隐挡在杜若晴身前。
“堂主好眼力。她体内的东西，确实不一般。不过这东西跟她本人是什么关系，就不劳堂主操心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年轻人，你倒是护得紧。”
叶云舟面不改色：“呵，毕竟应了她的承诺，既然如此，岂有不管不顾之理。”
“是吗？”
老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自己周身那些缠绕的绿色丝线。
“你们想知道灰雾是什么，对吧？”
叶云舟点头。
“那就从这些气运之线说起。”
老者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从极遥远的过去传来。
“百草堂之所以能成为百草天域首屈一指的宗门，便是因为承接了整个天域的气运。而这些气运的载体，就是历任百草堂主。”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些细如发丝的绿色丝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理论上，只要连接了天域气运，堂主便很难自然死亡。因为我们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天域的产物——天域不灭，堂主不死。前十代堂主，都是凭借这份气运，顺利登仙。”
“但是……”
叶云舟接话。
老者点了点头。
“但是到了第十一代堂主，出事了。”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天域气运突然逆转。那些本该滋养时任堂主身体的生机，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是一群疯了的野兽。”
叶云舟皱眉：“气运逆转？什么原因？”
老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云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当时的堂主……做错了一件事。”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气运逆转之后，北方天空裂开了一道时空裂隙。大量灰雾从中涌出，在三界迅速弥漫。”
“就是我们在森林里遇到的那种？”
杜若晴终于开口。
老者点头。
“那些灰雾会剥夺修士的寿元。被吸干的修士，起初通体灰败，浑身干瘪，过些时日后，身体开始逐渐半透明，最后彻底化作灰雾的一部分，朝着周围吞噬而去。”
“至于幻化成妖兽的形状……”
老者顿了顿，“那是灰雾的本能。它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只是单纯地吞噬、扩散、同化。幻化成妖兽，是因为妖兽的形态最适合猎杀修士。”
叶云舟听得眉头紧锁。
“没有意识？但我们遇到过能指挥灰雾的存在。”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确定？”
“亲眼所见。”
老者沉默片刻，喃喃道：“果然……那个东西，还是醒了。”
“什么东西？”叶云舟追问。
老者抬起头，望向殿顶那片虚无的黑暗。
“裂隙深处的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灰雾只是它的气息，只是它存在本身逸散出来的……废气。真正可怕的，是裂隙深处那个沉睡的存在。”
“它是什么？神？魔？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叶云舟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老者摇了摇头。
“不知道。八千年来，三大天域无数强者前赴后继，试图进入裂隙一探究竟。但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杜若晴身上，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姑娘，你今年多大？”
杜若晴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四十出头。”
老者点了点头，喃喃道：“四十出头……时间对得上……”
什么对得上？
叶云舟和杜若晴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但老者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
“灰雾对普通修士的威胁极大，但它对你们……”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尤其是对你。”
他看向杜若晴。
“它似乎……很亲近你。”
杜若晴面色一变。
老者说得没错。那些灰雾确实在往她体内钻，而且她根本阻止不了。
“你知道为什么？”
她问。
老者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本座猜测，和你体内那件重宝有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姑娘，本座问你一句话。”
“你母亲……可还健在？”
杜若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盯着老者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浑浊的眼眸中读出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愧疚。
“你认识我母亲？”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
老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不认识你的母亲，但你身上的气息与她极为相似。这种血脉之间的传承只能是母传与女。”
“她或许并不是你的母亲，但她绝对是几世轮回后意外的生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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