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七百五十八 话不要说太满!
“可恶的山河镖局,我一定要灭你满门!”
龚平泉握着钱袋的指节都有些发白,显然是想到那些前因后果之后,他心中已经涌现出疯狂的杀意。
这山河镖局和宁家也太胆大包天了,难道真觉得龚家人全是草包,猜不到你这二百一十枚金币是从哪里来的吗?
区区一个山河镖局,怎么可能在区区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凑齐这么一笔巨款?
那这两百一十枚金币是怎么来的,龚平泉又是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只可惜就算他猜到了事实的真相,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二百一十枚金币是龚家所属。
大雍国的金币都长一个样,甚至整个东极洲的金币也相差不多,上边又没有什么记号,你说是龚家的就是龚家的啊?
尤其这个时候对方已经给出这二百一十枚金币的赔偿款,还是当着青田县城主和这么多人的面扔到他龚平泉手上的,这就让他们没有继续发难的理由了。
旁人并不了解实情,他们自然也不知道这两百一十枚金币的来历。
或许在他们心中,还觉得拿出这么多金币的山河镖局,一定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的话,山河镖局和宁家还算是光明磊落。
严峥做错了事,宁远山这个师父并没有置身事外,如今还花费二百一十枚金币的巨款,将严峥留下的屁股给擦干净了。
没有任何一个家族或者宗门敢保证绝对清明,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敢说自己的弟子门人之中,没有几个心思阴暗之辈呢?
现在看来,只能说山河镖局和宁家倒霉,摊上了严峥这么一个白眼狼,这数十年的积蓄,都得一朝打了水漂。
“龚平泉,该给的赔偿我们也给了,现在你们可以离开我山河镖局了吧?”
宁远山的声音随之传出,赫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起了逐客令,让得城主府几人的目光都转到了龚平泉的身上。
或许在宁远山看来,给出这二百一十枚金币之后,龚家应该再也找不到理由赖在山河镖局,而且对方也没有山河镖局杀人的证据。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龚家也不可能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真当青田县城城主大人是摆设吗?
“不急!”
然而在宁远山都开口逐客之后,龚平泉却并没有依言带着人离开,而是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仿佛连刚才猜测对方是用龚平松叔侄的钱来还债的愤怒,都被龚平松压了下去,他的眼眸深处,甚至还涌现出一抹期待。
“龚平泉,这债都还清了,你还想干什么?”
饶是以宁远山的心性,这个时候也有些忍耐不住。
听得他的高声质问,众人再次看向龚家诸人,心想今日之事未必就这么容易了结啊。
虽说刚才龚平泉第一次的指责没有拿出什么证据,但正所谓空穴不来风,很多人其实都在猜测山河镖局是不是真的对龚家做过什么事。
若仅仅只是来要债,其实只需要派一个龚家护卫来就行了,以龚家的强势,想必山河镖局无论如何不敢赖账吧?
呼……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一道强劲的破风之声突然从天空上传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这一看之下,只见一道身影从山河镖局深处掠空而出,最后狠狠摔在两边阵营的中间,半晌爬不起来。
“这是……钱镖头?!”
待得宁严几人定神看去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得极不自然。
其中宁远河还下意识发出一道惊呼声,但下一刻就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老爷子宁严的一张老脸更是阴沉如水,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先前并未现身的钱镖头到底是什么人?
那晚杀了曹威和贺俊之后,宁严得秦阳提醒,猜测镖局之中并非铁板一块,剩下的未必就没有跟曹贺二人同样想法的人。
所以他连夜将龚平松和龚少英转移,并且分别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镖头看守。
这位钱镖头年纪已经不小,是当初跟着宁严一起开过荒的,更是一名达到九重开明境的强者,是宁严除了自己儿孙之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且关押龚平松的地方极其隐秘,宁严相信像曹威这样的资深镖头也肯定打探不到。
可现在钱镖头竟然被人就这么扔了出来,而且还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这已经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尤其是当宁严将目光从钱镖头身上转开,看到不远处出现的两道身影之时,心头更是狠狠一沉。
包括旁边的宁远山和宁远河兄弟,还有另外一些镖头们,对于那两位的形貌都没有太多陌生。
其中一位赫然是龚家如今的代家主龚平章,货真价实的一重无双境强者,在广元郡城都是能排进前十的强横人物。
至于被龚平章扶着,气息极度虚弱的那人,自然就是当初被那位暗中魂师用冰寒飞针扎得千疮百孔的龚家三爷龚平松了。
经过这么日的休养,龚平松倒也不像那天那样动弹不得了。
但他全身筋骨依旧伤势不轻,哪怕回到龚家,恐怕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勉强养好伤势。
这对龚平松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相比起那些直接死在飞针之下的龚家护卫,他能保住一条性命,都是托了他龚家三爷这个身份的福。
而且现在他还被自家大哥救了出来,刚才在看到大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龚平松差点直接哭了出来,感觉自己终于在黑暗之中看到了曙光。
但这对山河镖局来说,可就是一个天大的意外了。
尤其是先前信心满满的老爷子宁严,在感觉到某人异样的目光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位龚家大少龚少英并没有被龚平章找到救出来。
这让宁严心头不由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将龚平松和龚少英分开关押,要不然这两个最大的筹码恐怕就要一个不剩了。
想到这里,宁严又脸色阴沉地环视了一圈,试图从山河镖局一众镖头和镖师之中,找出那个给龚家暗中传递消息的人。
宁严对关押龚平松的地方还是相当有信心的,他相信如果没有内应,哪怕是龚平章这个一重无双境强者,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出龚平松的关押之地。
现在看来,龚家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而且暗中制定了计划。
先由龚平泉大张旗鼓在正面跟山河镖局虚与委蛇,而对方的最强者则是暗中潜入山河镖局深处,找出了龚平松的关押之地。
先前山河镖局几乎所有人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包括城主府的几位强者也尽在此处,又有谁会去关注那些不为人知的变故呢?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龚平章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龚平松解救了出来,还顺手重伤了一个九重开明境的钱镖头,行事不可谓不果决。
只是在这边宁严心情不佳的同时,龚平章的脸上也并没有太多笑容。
他之前得到的信息,让他下意识就猜测龚平松和龚少英是关押在一起的,没想到现在却只救出了龚平松。
在龚平章心中,如果真要他在龚平松和龚少英之间做个选择的话,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毕竟那才是他龚平章的亲生儿子,跟亲兄弟比起来,自然是亲儿子更重要了。
这让龚平章在心中暗骂那宁严老奸巨猾,竟然将龚平松和龚少英分开关押,现在打草惊蛇,再想找到龚少英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比起刚才龚平泉被山河镖局所怼,却拿不出证据的情况要好得多了。
龚平章相信既然自己亲自来了,就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救出来,而这杀了龚家护卫三十七人的山河镖局和宁家,也一定会鸡犬不留,哪怕是聂青这个青田县城的城主出面求情也不好使。
“总……总镖头……噗嗤……”
在双方领头者各自心思转动的时候,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从地上传出。
当众人将目光转到说话的钱镖头身上时,正好看到这位镖头脸色一白,紧接着喷出一口血箭,气息也是萎靡直下。
“老钱,你……你没事吧?”
就算宁严心情不佳,在看到自己的老兄弟重伤吐血的时候,也忍不住悲呼出声,然后抢上前去将钱镖头扶了起来。
只是宁严没有注意到的是,当他扶住钱镖头的时候,某处一个年轻人的眼眸之中,赫然是升腾而起一丝异色。
“我……我……”
钱懋有心想要说几句话来安慰自己的老大哥,但话到嘴边身形却狠狠一颤,竟然直接就晕了过去。
“老钱!”
看到这一幕,宁严忍不住悲呼一声,心底深处一抹戾气陡然升腾而起。
好在下一刻宁严伸手探了探钱懋的鼻息之后,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还好那个最坏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宁严小心翼翼地将钱懋放到一边躺下,重新站起身来的他,看向对面龚平章的眼神,如欲喷出火来。
“怎么,就只是伤了个镖头而已,这就受不了了?”
被宁严怒火冲天的目光盯着,龚平章并没有太多在意,反而是冷笑着说道:“那我龚家三十七条护卫的性命,又该怎么跟你们山河镖局算呢?”
骤然听到龚平章旧事重提,所有人都是心神一凛。
毕竟他们知道这位乃是龚家的代家主,说话的分量可比先前的龚平泉重多了。
而且单以修为而论的话,龚平章这一重无双境也比龚平泉那九重登堂境强得多。
“你……”
“你什么你?你不会又要说我们龚家血口喷人,拿不出证据吧?”
就在宁严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不料刚刚说出一个字便被龚平章粗暴打断,而且说话的同时,还将旁边的龚平松让了出来。
“三弟,今日你就当着所有人还有这位青田县城聂城主的面,将所有的真相全部说出来!”
龚平章之所以将龚平松先救出来,并不仅仅是因为双方的血脉亲情,他还想找一个名正言顺对山河镖局发难的理由。
作为当夜之事的亲历者,龚平松说出来的话更能让人相信。
他还真想要看看,到时候山河镖局和宁家还有什么话说?
“是,大哥!”
虽然龚平松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依旧剧痛,也没有什么力气,但他心中的怨毒,无疑是将这些肉身上的痛苦冲得消散了许多。
从小到大,龚平松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这在他看来,实是生平奇耻大辱。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或者说没有无双境强者坐镇的话,就算是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招惹山河镖局。
因为山河镖局之中,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魂师高手,对方都不用现身,就能让他这个七重登堂境的人毫无还手之力。
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自家大哥亲自带队前来,而他这个大哥乃是一尊无双境强者,应该能护住自己的周全吧?
龚平松觉得这是自己报得大仇的机会,到时候将这些山河镖局的人全部杀光,他就不信那藏在暗中的魂师还能不现身?
无论龚平松对那暗中的魂师有多忌惮,他也不觉得对方已经达到了无双境的层次。
要真是一尊无双境魂师,那又何必藏头露尾?
这种层次的魂师,哪怕是龚家两位老爷子,包括郡城城主都不敢轻易得罪吧?
只要对方没有达到无双境,就不可能是他这位大哥的对手,这一点龚平松还是相当清楚的。
“那天晚上,我和少英带人从郡城出发,追上山河镖局的人后,原本是想要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后续事宜的,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对我们下如此杀手!”
龚平松深吸了一口气,听得他说道:“那一战之后,我龚家足足三十七名护卫惨死山河镖局之手,而我和少英也失手被擒,受尽了折磨!”
“可怜我那少英侄儿,不过是对宁家丫头一见钟情,在广元郡城主动登门求亲,却被他山河镖局记恨,如今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说到后来,龚平松眼眸之中已经隐隐有了泪光,而他最后几句话,明显是想引起自家那位大哥的共鸣。
看来他也清楚,相比起龚少英这个亲生儿子,哪怕自己是龚平章的嫡亲三弟,这关系也不免更远了一层。
现在龚少英还没有救出来,说不定龚平章会投鼠忌器,这可不是龚平松想要看到的结果。
“哗……”
听得龚平松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话,场中再次哗然一片,而到了这个时候,此事的可信度无疑是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没有什么是比亲历此事的当事人亲口说出事情的经过更能让人取信的了,而且龚平松身上的伤势也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难怪龚家今日大张旗鼓而来,甚至连青田县城城主府的面子也不怎么给,原来是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啊。
三十七条人命,那无论拿到哪里都不会是一件小事,即便那全都是龚家的外姓护卫,那打的也是龚家的脸啊。
“龚平松,你可是堂堂七重登堂境的高手,即便是我父出手,也未必能轻易击败你吧,更何况我父一直都待在青田县城呢。”
看到围观之人的脸色,宁远山忍不住开口说出一个事实,这让先前心境已经有所改变的众人,再一次将信将疑起来。
因为他们感应得很清楚,龚平松虽然重伤未愈,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七重登堂境强者。
整个山河镖局之中,除了总镖头宁严之外,最强者也就是宁远山的三重登堂境。
剩下的那些镖头像钱懋之流,更是连登堂境都没有,又如何是龚平松带队的那数十个龚家之人的对手?
“宁远山,你少在那里砌辞狡辩,那个暗中的魂师高手呢,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继续藏着掖着吗?”
龚平松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说话之时已是在山河镖局众人身上环视了一圈,只是那眼眸之中依旧有些失望。
因为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任何人像是那个手段惊人的魂师高手,对方依旧是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让他不得头绪。
“什么魂师高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的宁远山自然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而且他这话也不算是说谎。
因为就算是宁家众人,除了宁严之外,到现在也根本不知道那位暗中救了山河镖局两次的魂师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得宁远山的话,旁观众人不由若有所思。
不少人更是脸现狐疑地看向了龚家几位高层,心想这不会是龚家编出来的谎话吧?
即便是一些普通人,也知道魂师乃是修炼者中万里挑一的存在。
达到登堂境的魂师,更是连郡城甚至府城强大势力都要竞相争抢的对象。
如果山河镖局真有一尊能击败七重登堂境的魂师高手,那又何必藏头露尾,拿到明面上不是更能震慑外敌吗?
这个时候龚平章也在不断打量山河镖局众人,但他跟龚平松一样都有些失望。
哪怕他是无双境的强者,在秦阳有意的收敛隐藏之下,他想要看出端倪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要知道秦阳如今的精神力,早已经恢复到了无双境层次,变异修为更是差不多达到了化境巅峰,也就是相当于九重登堂境的地步。
之前秦阳还有些担心龚家会强者尽出,据说那两位龚家老鬼并非普通的一两重无双境,真要一拥而上,秦阳不敢保证稳赢。
不过现在嘛,就只有一个一重无双境的龚平章,秦阳肯定不会过多放在眼里,就先让对方卖力表演一下吧。
“宁远山,你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论如何,今日你山河镖局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龚平松十分看不惯宁远山那副故作茫然的姿态,听得他有些中气不足的喝声发出,后边的诸多龚家供奉身上,都冒出了强横的气息。
这些龚家供奉最低的也有五重登堂境的修为,这么一股气势爆发出来,哪怕是城主聂青也是脸色微变。
尤其是当他感应到龚平章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之时,心头更是一惊,心想这龚家果然底蕴深厚,无双境强者也确实非同一般。
“聂青城主,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现在人证在此,你不会再说我们龚家仗势欺人了吧?”
看来龚平章对一城之主还是有些顾忌的,这个时候他没有立时动手,而是侧过头来意有所指地看向聂青说了几句。
“聂城主,单凭龚平松的一面之词,此事恐怕还不能定性吧?”
到了这个时候,宁严知道自己不得不据理力争了,听得他沉声道:“此事的起因,确实是因为严峥偷拿了龚家的货物,但我已经亲手杀了严峥,还给出了相应的赔偿!”
“所以此事真正的原因,还是那龚少英对我家孙女小苗见色起意,在郡城之中想要强抢民女,失败之后恼羞成怒,这才变本加厉!”
宁严的口才还是相当不错的,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如今龚少英失踪,总不能因为他跟我们山河镖局有嫌隙,就说是我们山河镖局干的吧?”
“刚才远山说得没错,我山河镖局的实力就摆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做到那样的事!”
宁严侃侃说道:“至于龚平松说的什么魂师高人,更是子虚乌有,单凭这些没有得到证实的污蔑之言,我山河镖局不服!”
听完宁严连续的几番话后,城主聂青不由再次纠结起来,因为他觉得这位山河镖局总镖头的话不无道理。
抛开那虚无飘渺的所谓魂师高人不说,单凭山河镖局的整体实力,确实做不到那样的事。
更何况聂青还知道前段时间宁严这个山河镖局的总镖头一直都待在青田县城之中,那山河镖局的镖队最高就只有宁远山这个三重登堂境的修炼者。
相比之下,宁严的话无疑更加让人取信,龚家那边依旧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证据。
而且宁严所说龚少英觊觎宁小苗的事,很容易就能打探出来,他也不可能当着城主聂青的面在这里胡编乱造。
这样说来的话,龚少英的所作所为无疑更加让人不齿。
以龚家的强势,求亲不成恼羞成怒找山河镖局麻烦,也就有了很大的可能性。
“龚家主,要不还是先找到贵公子再说如何?”
沉吟了片刻之后的城主聂青,终于还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或许在他心中,觉得这个龚平章应该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而且这个时候聂青在称呼上也颇为客气,事实上龚平章只是龚家的代家主,真正的家主是他的父亲,也就是龚家长房老爷子。
城主府代表的毕竟是大雍官方,现在又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如果在证据并不确凿的情况下,任由龚家对山河镖局动手,那也是会被人诟病的。
退一万步说,对于这些青田县城的人来说,龚家毕竟是外人。
而山河镖局在县城范围内口碑一向不错,身为城主,他总不能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吧?
“哼,若是能找到少英,我哪用得着跟他们说这么多废话?”
然而在聂青话音落下之后,龚平章赫然是冷哼一声,听得他沉声说道:“等抓了这些镖局的人,再严刑拷问一番,自然就知道少英被他们关在哪里了!”
此言一出,不少围观之人都脸露不虞之色,城主聂青的脸色也变得阴沉了几分,心头更是生出一丝敌忾之气。
这当着一城之主的面,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要拿城中之民严刑拷打,这简直就是视他这个青田县城的城主如无物啊。
姑且不说山河镖局有没有真做过那样的事,至少现在你龚家没有十足的证据,包括那个所谓的证人也是你们龚家的高层。
甚至聂青都有些怀疑,龚平松的出现,是不是龚家人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目的就是要让山河镖局和宁家妥协,乖乖将宁小苗嫁到龚家去。
这样的事并不是没有可能发生,哪怕远在青田县城,聂青也不止一次听过龚家的霸道之事。
以前那些事事不关己,也没有发生在青田县城的地界上,聂青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当然这其中也有忌惮龚家实力的原因。
可今日此事却关系到青田县城名声和口碑都很不错的山河镖局,再加上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于公于私,聂青都必须得秉公处理。
“龚代家主,你别忘了,这里是青田县城!”
聂青身为一城之主,自然还是有一些魄力的,这个时候他在称呼上加了一个“代”字,让得龚平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雍国自有律法,你若还有证据就拿出来,否则今日有本城主在此,还轮不到你龚家在青田县城如此放肆!”
聂青这几句话说得就有些重了,而且是在向对方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得镖局之外围观人群之中都传出不少喝彩之声。
虽说有不少人眼红山河镖局这些年的蒸蒸日上,但那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对山河镖局和宁家颇有好感的。
一来这些年县城中有不少人的亲人朋友都在镖局做工,是靠山河镖局的差事养活一家人;
再者山河镖局在城内从不仗势欺人,还时常开设粥铺救济穷人,让很多人都对其感恩戴德。
龚家今日如此强势大张旗鼓而来,所恃者不过是龚少松这个龚家三爷的一面之词,这本身就不能让人完全取信。
众人原本有些担心城主府慑于龚家的强势,又忌惮龚平章这个无双境强者,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样可就有些让人失望了。
现在看来,城主大人还是很有气魄的嘛。
哪怕是面对一尊比自己强横的无双境强者,他也能坚守底线,替山河镖局据理力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了龚家代家主龚平章脸上,想要看看在聂青都如此表态之后,他是继续嚣张呢,还是就此暂退一步?
“聂城主,话可不要说得太满!”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龚平章脸上似乎看不到太多愤怒之意,听得他意在所指地说道:“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想聂城主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吧?”
“若是聂城主今日给龚某一个面子,来日我龚家必有所报,必不会让聂城主失望!”
紧接着从龚平章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围观众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了,更有人对着这个龚家代家主怒目而视。
这他喵的不就是公然威逼利诱吗?
有些事情虽说是心照不宣,但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可就有些不合适了。
聂青不敢说自己是两袖清风的清官,但他自问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太过伤天害理之事,这龚平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更何况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呢,难道你堂堂龚家的代家主,真的不清楚自己不可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你的利诱吗?
这样看来的话,龚平章就是故意这样说的了,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龚平章,你不必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还是那句话,拿不出真正的铁证,今日有本城主在此,你要真敢动手,那就是在挑衅我大雍律法!”
聂青根本没有接龚平章的茬,而听得他这番大义凛然之言,就连秦阳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想无论到什么地方,终归还是有一些真正为民的好官。
眼前这个叫聂青的城主,无论之前品性如何,至少这一刻还是让秦阳颇为满意的。
“聂城主说笑了,我龚家又怎么敢挑衅大雍律法呢?”
龚平章可不敢真的被扣上这顶大帽子,所以他很快摇了摇头,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聂城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咦?”
就在聂青刚想要直接拒绝的时候,他忽然看到龚平章右手掌心似乎有什么光芒闪烁了一下,顿时让他将到嘴边的话语又咽回了肚中。
然后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聂青先是沉吟了片刻,然后终于跟着龚平章走到了旁边的角落里,两者轻声的交谈,外人完全听不清楚。
或许也只有秦阳这个精神力强大的魂师,才在感应到那两者交谈之后,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听到这些话后,秦阳便知道山河镖局想要靠县城城主府逃过今日这一劫,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聂青固然人品不错,但有些事情并非靠着一腔热血就能一往无前。
聂青身为一城之主,或许确实不用惧怕龚家的权势,可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县城城主罢了,头上还有顶头上司呢。
秦阳感应得很清楚,龚平章给聂青看的应该是一枚玉符,再结合双方的交谈,秦阳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微妙。
显然这个时候的龚平章是搬出了那位郡城城主,他手上的玉符应该就是郡城城主的某样信物,让聂青这个县城城主根本不敢有丝毫怠慢。
手持郡城城主信物的龚平章,说出来的话自然有更多的震慑力,甚至可以说是拿捏住了聂青的七寸。
无论如何,聂青也不敢对郡城城主府的信物视而不见。
再加上龚平章言之凿凿,说你若真要一意孤行,那到时候来找你麻烦的就可能不是龚家,而是那位郡城城主了。
而且从一些小道消息,聂青确实听说龚家跟郡城那位城主大人关系不浅,所以他权衡之下,还是决定不再冒这个风险。
当一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甚至可能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之时,聂青会做出什么选择,秦阳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了。
只不过在秦阳心中,原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现在这样的结果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让他有点失望罢了。
无论是在地星世界,还是在这昆仑世界,真正不畏强权的人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利益。
更何况聂青的修为原本就在龚平章之下,如果对方铁了心要对山河镖局动手,即便聂青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护得住山河镖局。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顺水推舟,给龚平章一个面子,这样到时候在那位郡城城主的面前也能有个交代。
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算聂青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如此生硬的转变,肯定是会被人诟病的。
“诸位,本城主刚才已经看过了龚家主手上的证据,所以接下来本城主不会再插手他们双方的私人恩怨!”
当聂青口中这两句高声从山河镖局内里传出,顿时让场中齐齐一静,但很快就爆发出一阵强烈的议论之声。
他们没有想到刚才还十分强硬的聂青,在去跟龚平章交谈了一番之后,竟然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这还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所有人都十分好奇聂青口中所说的证据到底是什么,但他们可以肯定,那一定是十分有说服力的证据。
毕竟聂青这个城主在青田县的口碑还是相当不错的,他刚才的表现也没有让人失望。
能在一尊无双境强者面前,还有龚家强势背景的压力据理力争,已经可见他品性之一般了。
所以这个时候众人都下意识相信了聂青所说的话。
可他们又有些疑惑,若那真是有力的证据,龚平章为什么不拿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呢?
一些人心中猜测,那或许关系到龚家的某些秘密,不便示于人前,但以此来让城主聂青不再插手,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了。
这是他们基于对城主聂青的信任做出来的猜测,而且城主大人都这样说了,他们要是再随意置喙,那可就是对城主大人的不敬了。
或许只有秦阳才清楚龚平章拿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山河镖局杀人的证据,而是用郡城城主的信物来震慑住了聂青而已。
对此秦阳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并不觉得聂青有错,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是一个正常人,恐怕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吧?
看来接下来山河镖局的危难,还得要他这个刚加入镖局还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来化解啊。
不管怎么说,聂青所说的这番话,算是将今日此事给定了性。
围观众人也不再怀疑龚家是刻意污蔑,那双方的冲突就变成了有理有据的私人恩怨。
不得不说身为官方的城主府一言,比山河镖局中人说百句千句更有说服力,这都是基于这些普通人对青田县城主大人的信任。
而在对比了一下双方的整体实力之后,围观众人又不由自主地替山河镖局默了默哀。
山河镖局之中,最强者就是八重登堂境的总镖头宁严,其下就只有他的两个儿子才达到了登堂境,而且只是低段。
再看看龚家,为首的龚平章赫然是一重无双境强者,单单是他一人,恐怕都能碾压整个山河镖局了吧?
剩下的龚家嫡系和供奉,最低的也有五重登堂境,这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山河镖局除宁严之外不能抗衡的高手。
就算这里是山河镖局的主场,就算山河镖局在人数上占据了上风,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并不是靠着人多就能弥补双方修为差距的。
在这些旁观之人的心中,早已经自动忽略了先前龚平松所说的那个魂师高手,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反倒是龚平章眼神微有闪烁,当他身上一重无双境的气息锁定对方的总镖头宁严时,他却是一直在关注四周可能出现的动静。
对于那个从来没有现过身的魂师,龚平章同样很感兴趣,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依旧没有放弃要将对方招揽进龚家的念头。
而对于龚平章来说,只要自家三弟和宝贝儿子没事,那三十七个外姓护卫的性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如果能招揽到一名登堂境高段的魂师,用三十七条外姓护卫的性命来换,在龚平章看来都是很值得,甚至很划算的。
或许这样一来,更能彰显龚家的诚意,让那位暗中的魂师,感受到来自龚家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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