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仁羲二年三月十八。
燕王沈雁行娶亲，与北漠嘉兰郡主联姻。
时值早春艳阳天，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
楼姜黛是从皇宫里出嫁的，她早已没了可以给她送嫁的娘家人，江闻玉便同她商议，为她在宫中整修出一座专属的宫殿，让她从这儿出嫁。
宫殿的名字叫做行黛宫，沈雁行取的，他还亲自在匾上题了字。
虽说因为时间仓促大婚从简，但是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了。
祭祀宗庙，告知祖宗。
还有，要去沈彦和魏宜月的牌位前，同他们说说话。
沈雁行一身绯红喜袍，乌发用玉冠束起，不见了往日的随意不拘，反多了几分沉稳庄重，只是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红绸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红绸的另一端，是他的妻子。
沈雁行抬头，定定的看着刻着‘大齐圣祖景皇帝’和‘大齐显圣皇后’的牌位。
良久，他笑了一声，“哥，嫂嫂，我今日成婚了。”
“可惜你们没能亲眼看见。”
“不过没关系，我带着新娘子来了。”
沈雁行有些哽咽，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这时，红绸突然晃动起来，沈雁行回过头。
一身嫁衣，盖头半掀的楼姜黛已然跪在了蒲团上。
沈雁行愣住了。
楼姜黛目光真挚的看向沈彦和魏宜月的牌位，轻声道，“兄长，嫂嫂，我是楼姜黛，雁行的妻子。”
“今日我与雁行成婚，特来拜谢兄长与嫂嫂。”
“一谢兄长与嫂嫂当年救雁行一命，我今日才能与他结为夫妻。”
“二谢兄长与嫂嫂，给了雁行一个家，让他不至于四处飘零，半生凄苦。”
愿兄长与嫂嫂在天之灵，庇佑雁行与陛下，此次能平安归来。
这句话，楼姜黛没有说出口。
说出来，就不灵了。
楼姜黛近乎虔诚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此刻她真的希望沈彦和魏宜月，能听见她的祈祷。
沈雁行怔愣得看着楼姜黛，忽而笑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一生，哪怕诸多遗憾，终归也是有一心一意爱着他的人存在，不是吗？
……
红艳艳的爆竹碎纸与灼灼桃花瓣交相辉映，一直从行黛宫的阶前铺至燕王府里，被系上红绸的百抬嫁妆箱从长街走过，惹得前来祝贺的人们惊叹不已。
这样盛大的场面，称作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队伍的的马蹄声混着人群的祝贺声远去，最终停留在燕王府门前。
没了繁琐的仪式，沈雁行也不是个讲繁文缛节的人，便直接略过了媒人，将楼姜黛搀扶出轿。
他想了想，背过身弯腰蹲下，柔声道，“黛黛，我背你。”
红盖头遮住了楼姜黛的视线，她微微低头，也只看见他乌黑的发梢。
不过，也足够让她在这喧嚣中安心了。
楼姜黛红唇未翘，俯身在沈雁行的背上，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太轻了。
这是沈雁行的第一感受。
他一步一步，走得稳当极了，边走边低声道，“黛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要比现在再胖些才好。”
“太瘦了，不健康。”
楼姜黛微微红了脸，小声道，“为了今日，我已节食许久了。”
“不用节食。”
沈雁行轻笑道，“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真的。”
他想要她不必太过束缚自己，只要平安康健，无论什么样子，他都觉得很好。
“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黛黛。”
这句话带着些哽咽。
沈雁行发觉环在他脖颈上的双手微微紧了些，忙又说道，“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未来，还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楼姜黛这才松了口气。
“你会平安回来的。”
“偷偷告诉你，我方才在心底悄悄求了兄长和嫂嫂，他们一定会保佑你平安的。”
天真诚恳的话语让沈雁行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沉默下去，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喜堂上的红烛轻轻摇晃着，沈雁行轻轻将背上的妻子放下，两人握着红绸的两端，即将在天地的见证下，系上一生。
两人都没了父母，沈雁行也不知来处，所以便只供了楼姜黛的父母牌位。
沈渊和江闻玉牵着孩子们和其余宾客一起在一旁观礼。
沈穗宁抢了司仪的差事，满脸笑容的高唱：“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沈雁行看着楼父楼母的牌位，在心底认真的告罪。
岳父岳母，能娶黛黛是我三生有幸。
若我不得已没能陪黛黛白头偕老，望您二位别怪我。
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负她。
沈雁行虔诚的拜了下去，仿佛这样，就能抵消心头的愧疚和不舍。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着面，拜了下去。
却不知是红绸太短，还是距离不够远，‘砰’的一声，新人的额头竟然撞在了一起。
宾客欢呼大笑，盖头下的楼姜黛红了脸。
有风从窗棂吹进，灭了红烛，又飞向大红盖头，眼瞧着要彻底吹开时，一只修长的手抚平了翘起的盖头一角。
帕角垂落了下来，然而沈雁行还是看到了身前人眼角噙着的泪。
晶莹剔透，似能洗净他的恐惧与退却。
沈雁行的悲痛难舍的心骤然平和了下来。
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她鲜活的存在于世，他也就永远活着。
“礼成！送入洞房——”
举座皆欢。
……
深夜，燕王府内，宾客散尽，庭院一片寂静。
沈雁行神志还很清醒。
毕竟除了沈渊几个，也没人敢灌他酒。
他迈步朝洞房走去，脑海中的欲望与理智纠缠着，最终让他停留在了门前。
他看见被龙凤烛的火光映照在窗棂上的楼姜黛的身影，一动不动。
红盖头下的，是他的妻子。
他却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良久，沈雁行颓然的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刚转过身，身后的门却倏然被打开。
“夫君，怎么不进来？”
楼姜黛竟自己掀开了盖头，此刻正红着眼看着沈雁行。
沈雁行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他总是见不得她的眼泪的。
沈雁行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一言不发。
楼姜黛回抱住沈雁行，笑了出来，“是害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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