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他终于忍不住，想来看看她。
然而到了行黛宫外，他却犹豫了，脚迟迟不肯迈出那一步。
他该同她说些什么呢？
安慰？劝导？
他好像没那个资格。
楚鹤追脸色颓然，只觉心头的愧疚快要把他吞没。
“鹤追哥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楚鹤追猛地抬起头。
眼前一如从前般温柔的楼姜黛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
楚鹤追瞬间红了眼眶，语气有些哽咽，“黛黛……”
楼姜黛似乎很高兴见到楚鹤追，笑着邀请他进来。
楚鹤追看着楼姜黛的笑脸，终于迈步走了进去。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的跟在楼姜黛身后，听她同他介绍行黛宫。
“鹤追哥哥，这片小湖是雁行吩咐人挖的，里头的荷花是他亲自种的，说不定来年就能长出莲藕呢！”
“还有这些花圃，是雁行随手抓了把花种子撒上去的，他说自然生长的野花别有一番趣味，他的想法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还有这片地方，当时我本想说种个竹林的，雁行说竹子会招蛇，他害怕，死活不让种，最后只能改成菜地。”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些十分稀奇的菜种子，结出来的果子红彤彤的，还挺好吃……”
楚鹤追就这样沉默的听着楼姜黛喋喋不休的向他介绍着这里。
听她每一句话里，都是沈雁行。
直到走到内殿，一旁的婢女上了茶。
楼姜黛依旧笑着，“鹤追哥哥尝尝，这是雁行炮制的花茶，我最爱喝了。”
楚鹤追垂着眸，险些忍不住泪。
良久，他抬头看向楼姜黛，“黛黛，对不起。”
楼姜黛的笑容突然僵硬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没再看楚鹤追满含愧疚的眼神。
“鹤追哥哥不用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这样安慰的话，楚鹤追听了许多，可每次听完，都觉得更愧疚了。
尤其这样的话从楼姜黛嘴里说出来。
她为何一点也不怨恨他呢？
她该怨恨的。
每个人都是无辜的，是被迫的，都情有可原。
可付出代价的是沈雁行，死的是沈雁行。
黛黛如果连怨都不怨他们，那她心中的苦痛，该发泄给谁呢？
楚鹤追张了张嘴，又想说对不起。
可他看着楼姜黛那双平静的眼眸，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行黛宫。
又剩下楼姜黛一个人坐在原地。
她怔愣的看着楚鹤追仓皇的背影。
良久，她突然痛哭起来。
楚鹤追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那就意味着，沈雁行消失了。
这段日子，她一直不敢去见楚鹤追。
她下意识觉得，只要那个‘楚鹤追’还在，沈雁行就还没有因为要和他们同归于尽而离开。
她不想面对这一切。
她好想回到他们大婚那一夜。
如果能回到大婚那夜，她一定不会被他骗了。
她会识破他的谎言，无论如何也要同他一起走。
哪怕是死，她也想跟他死在一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怀着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所以她不能死，只能日复一日的煎熬等待。
她受够了。
……
入夜，行黛宫却灯火通明。
江闻玉惨白着脸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楼姜黛，颤抖的握住她的手，“黛黛，你坚持住……”
楼姜黛难产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江闻玉几乎站不住脚。
沈穗宁哭吼着，疯狂的质问着稳婆和御医，在一旁无助的站着。
而江闻玉握紧了楼姜黛的手，哽咽的道，“黛黛，你坚持住，你不是说要等师父回来吗？”
“你撑住，我……我这就想办法……”
江闻玉突然泣不成声。
她没有办法。
楼姜黛自己生了死意，服用了烈性的催产药。
若是刚服下那药时去救，江闻玉有很大把握。
可楼姜黛避开了所有照顾她的宫人，一个人生生忍了两个时辰才叫喊出声。
等她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楼姜黛脸色惨白，却突然笑了，“玉儿，你也骗我是不是？”
“雁行他回不来了。”
江闻玉拼命摇着头，眼泪落在楼姜黛掌心，叫她觉得有些烫。
她缓缓道，“这些日子，你们一直不敢跟我说他死了，可我知道的。”
“我知道他死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有时候，我很怨，怨上天不公，为何所有人都好好的活着，唯独他死了。”
“可我又无法怨。”
“每个人都没错。”
“或许，真的是我和他有缘无分吧。”
“不过，我不觉得遗憾。”
“他走之前，至少我们成亲了。”
“我……很高兴。”
楼姜黛费力的喘了口气，猛地握紧了江闻玉的手，看向她，目光带着祈求，“玉儿，帮我保住我们的孩子。”
“求你……”
江闻玉看着楼姜黛眼中的恳求，竟张不开口说拒绝的话。
“好……”
她知道，楼姜黛的心已经随着沈雁行死了。
活着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而她能做的，就是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一刻钟后。
“哇——”
孩子嘹亮的哭声响起，江闻玉的双手颤抖着，布满了血迹。
她抱着孩子，踉跄的跪在楼姜黛榻前，哽咽道，“是个很漂亮的女儿。”
楼姜黛看着孩子，温柔的笑了，“她……长得真好看，像她父亲。”
江闻玉强撑着扯开一抹笑，“她很健康，一定能平安长大的。”
“那就好……”
楼姜黛似是叹息似是释然。
她最后看向江闻玉，“玉儿，能帮我好好照顾她吗？”
“别让她知道，有我这样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江闻玉点点头，泣不成声，“好，我答应你……”
“把我……烧了吧。”
楼姜黛气息奄奄的说着，“然后，撒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想……他一定也在那里等我。”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了。
说完，楼姜黛突然觉得很累。
她闭上了双眼，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呼唤。
她知道，是沈雁行来接她了。
自此，他们天上地下，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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