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9章 小白猫
自从将伊莎贝拉连哄带骗地安抚好,杨炯便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李溟。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他原以为那夜便是水到渠成的好光景,谁知天不遂人愿,先是有泽赫拉与伊莎贝拉搅局,紧接着便遇了刺客,待他料理干净,再寻那李溟时,早已人去楼空。
更可气的是,此后数日,李溟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杨炯遣人去请,回话总是“李将军军务繁忙,无暇觐见”。再请,便是“李将军已出城巡营”。三请,干脆连人影都寻不着了。杨炯心中雪亮,这哪里是军务繁忙?分明是赌气不肯见自己!
那夜在穹顶之上,两人已将话说到那个份上,他赠钗绾发,她以石榴寄情,分明已是郎情妾意,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偏偏出了那档子事,他未能赴约,叫她独守空房苦等一夜。虽说事出有因,可对李溟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来说,这无异于赤裸裸地羞辱。
杨炯甚至能想象得出,那夜李溟坐在房中,对着一盏孤灯,从月上柳梢等到更深夜半,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灰意冷,最后咬牙切齿骂一句“杨炯你个混蛋”,翻身睡去。
更别提后来,她定是听说了自己与伊莎贝拉纠缠不清的事,那醋坛子怕是彻底打翻,不然也不会这般跟自己怄气。
杨炯想到此处,不由得苦笑一声,暗骂自己活该。
这一日,他在议事厅处置完军务,已是黄昏时分。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将整座喀布尔城染成一片橘红。
杨炯屏退左右,独坐案前思索良久,忽然眼睛一亮,计上心来。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也不带随从,只身往李溟所居的院落行去。
李溟住在城北一处幽静的宅院,原是当地一个富商的府邸,占地广阔,花木扶疏,曲径通幽。
杨炯轻车熟路地摸到后院,推门而入,果然空无一人。
他环顾四周,但见房中陈设简素,一床一榻一案一几,别无长物。墙上挂着一柄长剑,案上摆着一方砚,几上搁着一只白瓷瓶,瓶中插着三两枝野菊,倒也清雅。
杨炯走到床榻边,伸手摸了摸被褥,凉丝丝的,显是主人早起便出了门,至今未归。
他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脱了靴子,径直躺了上去。
那床榻不软不硬,枕间一股淡淡的葵花香,清新悠远,正是李溟发间的气息。
杨炯深吸一口,只觉全身都放松了不少,便枕着这香气,闭目养神。
他原打算等李溟回来,给她个措手不及,可这几日处置军务着实劳累,加上昨夜又熬了半宿,此刻躺在床上,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杨炯只觉身子轻飘飘的,如坠云雾之中。
恍惚中仿佛看见李溟一袭青裙,立在月光下,白发飘飘,正朝他招手。他抬脚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那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你怎在我床上睡着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哭笑不得。
杨炯猛地睁开眼,正对上李溟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这一看,杨炯不由得愣住了。
李溟今日一身黑色劲装,紧身窄袖,腰束革带,脚蹬皮靴,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净利落。
那一头白发高挽成髻,以他那日所赠的葵花金钗别住,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肌肤如雪,眉目如画。
她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着马鞭,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射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整个人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活脱脱一个绝世佳人。
若要用个譬喻,寻常女子似那笼中的金丝雀,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野性;可李溟却像那翱翔在雪山之巅的雄鹰,翅阔而劲,目锐而远,任凭山高路远,它自一飞冲天,傲视群雄。
杨炯看得心头一荡,一个咕噜翻身坐起,嬉皮笑脸道:“回来了?”
“我问你话呢。”李溟挑了挑眉,走进屋来,将马鞭往桌上一搁,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在我床上?”
“困了。”杨炯一脸无辜,“走着走着就走到你这儿了,走到你这儿就看见这张床,看见这张床就想躺一躺,一躺就睡着了。”
李溟被他这歪理气得笑出声来,白了他一眼,转身便往门口走,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姿势:“陛下,我要睡了。请吧!”
那“陛下”二字咬得极重,明显是三分揶揄,三分疏离,倒还有四分是赌气的意思。
杨炯心中暗笑,这小白毛,果然还在闹脾气。
他慢吞吞地下了床,趿拉着靴子,走到李溟面前,低声道:“困了,走不动了。”
“耍无赖是吧?”李溟瞪圆了眼。
“真的。”杨炯一脸郑重,回手将房门一关,“这几日失眠得厉害,刚睡着你就回来了。”
李溟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便要开门:“谁管你失不失眠?你给我出去!”
杨炯哪里肯让?身子往门上一靠,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着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今儿个你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走。
李溟推了两下,推不动,索性不理他,转身走到铜盆架前,自顾自地洗漱起来。
她掬了把水泼在脸上,细细地洗去一路风尘,又拿起帕子拭干了水渍。那一双手白如葱段,十指纤长,动作轻柔舒缓,不疾不徐,倒像是在故意晾着杨炯。
杨炯也不着急,靠在门上,静静看着她。
李溟洗完了脸,随手拔下金钗,那一头白发顿时倾泻而下,垂至腰际。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发丝在指间流淌,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那白发上,银光流转,美得不可方物。
杨炯看得赏心悦目,静静地不说话。
李溟梳完了头,将梳子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口揶揄:“同你那小红毛玩腻了?”
杨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伊莎贝拉。
当即便觍着脸凑近几步,笑嘻嘻道:“呃……我喜欢小白毛!”
李溟听他这般说,嘴角微微勾了勾,却强忍着笑意,转身去衣架边换衣裳,口中却不饶人:“那就是不喜欢小红毛喽?”
她背对着杨炯,伸手解下腰间革带,脱下劲装外袍,露出里面一袭淡青色的丝质薄裙。
那薄裙质地轻薄,柔软贴体,将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削肩细腰,翘臀长腿,曲线起伏,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杨炯只作没看见,依旧嬉皮笑脸道:“我喜欢小白毛。”
李溟换好了衣裳,转过身来,见他仍是那一副没脸没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锤了他一拳,骂道:“你可真够滑头的!”
这一拳不轻不重,正捶在杨炯胸口,酥酥麻麻的,倒像是在挠痒。
杨炯受了她这一拳,心中大定:肯打人,便是不生气了。
李溟打完了人,转身坐到椅子上,脱了靴子,露出一双雪白的罗袜。她弯腰卷起裤腿,将双脚泡进铜盆里,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她舒服得长吁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杨炯见此情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便去捞她的脚。
李溟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杨炯已将她的双脚从水中捧起,搁在自己膝上,一手托着足跟,一手撩着水,细细地洗了起来。
“你干嘛?”李溟惊讶地看着他。
“洗脚呀。”杨炯头也不抬,理直气壮。
“我……你……你是皇帝!”李溟瞪圆了眼。
杨炯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皇帝怎么了?皇帝不能给自己女人洗脚?”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
可听在李溟耳中,却如惊雷炸响,震得她心头一颤。
她愣愣地看着杨炯,见他蹲在身前,低着头,认认真真地为自己洗脚,那专注轻柔的模样,哪有半分天子的威严模样。
这一刻,李溟只觉得眼眶发酸,心里那最后一丝怨气,也如春冰遇日,消融得无影无踪。
她自幼丧母,在宫中受尽欺凌,那些年,没有人将她当个孩子疼过,更没有人将她当个女人爱过。
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闯,一个人面对风风雨雨,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男人,蹲下身来,为她洗脚。
可今日,杨炯做了,还做得如此理所应当。
李溟垂下眼帘,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在水里轻轻揉搓着自己的脚,动作轻柔,力道适中,从足跟洗到脚心,从脚心洗到趾缝,一丝不苟,仔仔细细。
李溟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从脚底直冲到头顶,浑身都酥软了。
她不再说话,以手支颐,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静静地看着杨炯。
烛光摇曳,映在她脸上,眸子里波光粼粼,柔情似水。
杨炯低头洗着,这才细细打量起李溟的玉足来。
这一双足,生得当真妙极。
古人形容女子足之美,常用“柔若无骨”四字,可李溟这双脚,却真当得“细骨有肌,流韵浮香”。
那足背白如凝脂,薄薄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的筋脉。足弓高挑,如新月弯弯,线条优美流畅。足趾修长匀称,如春葱嫩笋,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光泽,晶莹剔透。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双脚虽常年奔波,却不见半点粗糙,足跟圆润,足心柔软,摸在手中,滑腻温润,如玉似璋。
杨炯看得入迷,手上便不老实起来,食指在她脚心轻轻一划。
李溟浑身一颤,“咯咯”笑出声来,缩了缩脚,嗔道:“痒!”
杨炯抬起头,坏笑一声,继续低头洗,手上却更加不老实,一会捏捏足趾,一会揉揉足心,一会又顺着足踝往上摸去,在那细瘦的脚踝处流连忘返。
李溟哪里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
这哪里是洗脚?分明是借机占便宜!
她也不戳破,反而伸出右手,从鬓边挽起一缕白发,轻轻在杨炯脸颊上扫来扫去,一下,又一下,若即若离,麻痒难耐。
杨炯被扫得心猿意马,抬起头来,正对上李溟那双狡黠的眸子。
李溟一边用白发撩他,一边戏谑道:“你变态呀!喜欢这个!”
杨炯一愣,随即正色道:“我必须纠正你一下,我这叫爱一个人,就爱她的全部。”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李溟捂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那一头白发也随之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她也不抽回脚,任由杨炯将自己双足放在膝盖上,拿着帕子细细擦拭,一只手仍挽着白发,一下一下地撩他。
“你那些红颜不许你……”李溟眼波流转,嘴角勾着一丝促狭的笑,“你在我这过瘾呀!”
“瞎说什么?”杨炯老脸一红,手上用力,在她脚心轻轻一捏。
“啊——!”李溟惊呼一声,那声音又酥又软,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娇嗔,几分呻吟。
再看她那双眸子,水汪汪的,雾气氤氲,如春雨后的湖面,波光潋滟,惹人怜爱。
杨炯看得心头火起,手上却不停,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她的脚,从足趾擦到足背,从足背擦到足踝,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李溟被他擦得浑身发软,靠在椅背上,白发散落肩头,青丝薄裙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可她嘴上却不饶人,仍是那一副揶揄的口吻:“哟,陛下洗脚的手艺倒是不错,莫不是常给人家洗?”
“头一回。”杨炯头也不抬,信口胡诌。
“头一回?”李溟挑眉,“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
“知道就好。”杨炯擦完了脚,却不撒手,将那双玉足捧在掌心,细细把玩,一会比一比大小,一会捏一捏足趾,爱不释手。
李溟被他这般作弄,又羞又痒,想抽回脚,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抽不回来,只好由着他去,口中却不闲着:“你倒是说说,你这‘爱一个人就爱她的全部’,都爱过几个人的全部了?”
“就你一个。”杨炯抬起头,一脸真诚。
“骗鬼呢?”李溟嗤笑一声,“你那伊莎贝拉呢?你那泽赫拉呢?你那……”
“那不一样。”杨炯打断她。
“哪里不一样?”
杨炯沉吟片刻,正色道:“她们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你是我生命中的归人。”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却字字戳心。
李溟听了,心头一颤,嘴上却不饶人:“哟,探花郎就是探花郎,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怪不得能哄得那么多女人团团转。”
“我说的是真心话。”杨炯站起身,将她双脚搁在椅子上,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中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小白毛,你可知道,这几日我想你想得紧?”
李溟被他这般近距离地盯着,只觉心跳如擂鼓,脸上也泛起红晕,却强撑着镇定,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想我?想我怎么不来找我?”
“找了,你不肯见。”
“那你就闯进来呀。”李溟白了他一眼,“你堂堂天子,谁还能拦得住你?”
杨炯苦笑一声:“我怕你还在生气。”
“我生什么气?”李溟别过头去,不看他。
杨炯伸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头转过来,逼她与自己对视:“气我那天晚上没去找你。”
李溟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杨炯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夜遇到了刺客,等我料理完,天都快亮了。我寻思你定是睡了,便没去打扰。”
“骗人。”李溟声音低低的,“我可听说了,你跟那小红毛逛街、爬山、喝酒,你快活的很呢你!”
杨炯一怔,随即失笑:“她受到惊吓,我这不是怕她再出意外嘛!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伊莎贝拉。”
“问她?”李溟冷哼一声,“我可不会自讨没趣!”
杨炯见她这副醋意大发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柔声道:“吃醋呀你?”
“谁吃醋了?”李溟瞪眼,“我才没吃醋!”
“好好好,你没吃醋,是我吃醋了。”杨炯笑道,“我吃那刺客的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夜来,坏了我的好事。”
李溟听他这般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锤了他一拳:“你还有脸说?好事?什么好事?”
杨炯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低声道:“你说呢?”
李溟只觉手背上一热,烫得她心尖儿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抽不回来,只好由着他去。
杨炯见她不再挣扎,胆子便大了起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又在她眉眼间流连,最后停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小白毛,你可知道,你那夜塞给我的石榴,我一颗都没舍得吃。”
“为什么?”李溟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颤意。
“因为那是你给我的。”杨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给我的东西,我舍不得。”
李溟心中一暖,眼眶又有些发酸,她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意压了下去,轻声道:“那石榴……是让你吃的,不是让你供着的。”
“那我现在回去吃?”杨炯作势要走。
“你敢!”李溟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杨炯哈哈大笑,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李溟惊呼一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脚离地,那两只刚刚洗干净的玉足在空中踢踏了两下,白生生的,好看极了。
“小白毛。”杨炯抱着她,往床榻走去,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晚就让你变小白猫。”
李溟听了这话,心头一荡,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仍是那副不服输的劲头,咯咯娇笑:“哼!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别一会儿成了病老虎,原形毕露!”
“那就让你试试我的厉害!”杨炯瞪眼,将她往床榻上一放,俯身便压了上去,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李溟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推了推他的胸口,推不动,便放弃了挣扎,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杨炯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爱极,低头便要去吻她的脖颈。
李溟却突然睁开眼,伸手挡住他的嘴,眼波流转,嘴角勾着一丝狡黠的笑:“慢着,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杨炯急得不行。
“你方才说,我是你生命中的归人。”李溟盯着他的眼睛,“那我问你,你这归人,打算归多久?”
杨炯一怔,随即正色道:“一辈子。”
“一辈子太短。”李溟摇头。
“那就两辈子。”
“两辈子也短。”
“那就生生世世。”杨炯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你这一头白发,我永远看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认得出你。”
李溟听了这话,泪水在眸子里打转,伸手搂住杨炯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可不许骗我。”
“不骗你。”
“骗我是小狗。”
“好好好,骗你是小狗。”杨炯哭笑不得,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李溟被他弄得痒痒的,缩了缩身子,咯咯直笑:“你轻点儿……别扯坏了……”
杨炯哪里顾得上这些?
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丝质薄裙褪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件月白色的葵花抹胸,锁骨以下,一片雪白,晃得他眼晕。
他正要低头去吻,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两人一惊,齐齐转头。
门口处,一袭红衣破门而入,凤眸含煞:“你多厉害?让我也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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