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旧案疑点
“这根本不是什么度假村工程,这是个风水杀局。”
江晚这句话落下,坑边一下静了。
半小时前,谁听见这种话都会觉得她在胡扯。可现在不一样。那张符是怎么在半空里替墨奕珩挡下死劫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风从坑底往上翻,裹着潮湿土腥气,吹得人后颈发冷,连保镖打灯的手都不自觉攥紧了些。
江晚没再解释,伸手就从旁边保镖手里抽走强光手电。
她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眼下面将近十米深的土坡,连安全绳都没要,单手撑住边沿,脚尖一点脚手架,整个人直接翻了下去。衣角在半空掠了下,落地时膝盖一屈,手掌在地上一撑,人已经稳稳站住。
林助理看得心里一跳,立刻往前两步。
“大师,下面危险,别再往里走了。”他说完,又回头看向墨奕珩,“爷,要不要先把她带上来?”
墨奕珩坐在轮椅上,目光一直追着坑底那道清瘦身影。
“不用。”他嗓音低沉,“把所有车灯打开,给她照亮。谁都别下去打扰她。”
很快,工地外那排黑色奔驰和劳斯莱斯齐齐转了角度,十几束远光灯一并压下来,把深坑照得亮如白昼。
江晚拿着罗盘,在那些还没完全浇筑的钢筋柱间穿行。
这些柱子表面看只是地基桩,可位置下得很阴。四角压位,中宫锁死,西北断脉,东南反灌,越往里走,罗盘针抖得越厉害,盘面都在掌心里细细发颤。
她脚步很快,目光却一寸都没漏。
坑底的土色不对。外层还是黄土,往深处却越来越黑,像浸了很多年散不掉的脏气。空气里除了土腥味,还压着一点很淡的硝烟死气,被水汽和时间磨了二十年,普通人闻不出来,可她闻得到。
江晚停在坑底西北角,抬手将强光打向一面断层岩壁。
“看这里。”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上面,“真要是天灾泥石流,山体是顺着地下水脉和坡势一起塌,泥沙反复磨过以后,断面会发钝,边缘也会圆。”
她说着,手指在岩壁裂口上划了一下。
“可这块不一样。”
众人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灯光下,那片岩层裂得很怪。裂口往外炸开,边缘尖得发硬,不是顺坡撕下去的,倒像是从中间挨了一记狠的。
江晚抠下一块碎岩,放在指间一碾,粉末簌簌落下。
“这种裂法,不是塌,是炸。”她抬眼看向上方,“底层土里到现在还残着硝酸钾的死气。二十年前,这里埋过烈性炸药,而且埋得很准。先炸断西北山脉,再借着雨势和土层往下送,硬生生造出一场泥石流。”
坑边的人脸色都变了。
林助理盯着那面岩壁,喉结滚了下:“你的意思是,当年不是山体滑坡?”
江晚站直身子,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滑坡,是定向爆破。说白了,当年根本不是什么天灾。是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炸毁半座山,再拿冲下去的泥石流遮人命,顺手做成一场意外。”
墨奕珩听着,手指一点点收紧。
豪跃最近正在清算吞并宏源留下的旧资产,这块地就是其中之一。资料里只写着青林乡修路工程因天灾停摆,宏源借此骗了保险和补贴。可如果江晚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只是骗保。
是杀人灭口,再用一场假天灾埋账。
江晚没理会上面的安静,继续往前走。罗盘针还在跳,说明这里不止一口煞。做局的人下了那么多镇魂桩,不可能没留主阵眼。阵眼压住最凶的东西,这局才能立得住。
她停下脚步,抬起右手,中指在齿间一咬。
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江晚把那滴血抹在罗盘针上,原本乱颤的盘针一下疯转起来,转得盘面发出细细嗡响。她站着没动,任它转。十几秒后,盘针猛地一顿,死死钉向断层岩壁下方一块长满黑苔的洼地。
那地方不大,却黑得扎眼。四周土都翻开了,只有那一小块像被刻意留着,没彻底动透。
江晚盯着那里,眼神沉了下去。
“主阵眼在这儿。”
她把罗盘放到一边,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根生锈的螺纹钢。
林助理心口一紧:“你要干什么?”
“挖。”
两个字落下,她双手握住钢筋,对着那片黑苔洼地狠狠扎了下去。
噗的一声,泥皮当场被捅穿。
下一秒,一股阴寒腥臭的气猛地从地里翻出来,离得近的几个保镖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晚像没闻见,拔出钢筋,换个角度继续往下掘。
一下。
两下。
三下。
黑泥一层层翻开,下面的土色越来越深,像泡了很多年污水。那股味道也越来越重,闷得人胃里发顶。可江晚手上半点没停,像是在一点点掀开什么压了二十年的盖子。
墨奕珩坐在上面,看得很清楚。
她从下坑开始就没回过头,也没借谁的手。那些人怕的东西,她像早习惯了。她不是冲着一个工地来的,她是在翻一笔旧账。
坑里很快被她挖出一个不浅的洞。
突然,钢筋尖端碰到了什么。
“叮。”
那声音很轻,却不像石头,更像碰到了一团埋在泥里的柔软东西。
江晚动作一下停住。
周围连风声都像压低了。
她低头盯着那个点,下一秒,直接把钢筋扔开,蹲下身,伸手探进那团发黑的烂泥里。
没有手套,也没有半点迟疑。
黑泥冰得刺骨,顺着手腕往骨头里钻。江晚眉心轻轻蹙了下,手却继续往下摸。很快,她指尖碰到了一团泡透了的东西,软,沉,还带着长年浸水后的发胀感。
她五指一收,猛地抓紧。
再下一秒,江晚手背青筋绷起,狠狠往上一拽。
哗啦一声,黑泥被带出半片,浓重腐臭气跟着冲出来。
在十几道刺眼的远光灯下,她手里的东西终于露了形。
不是骨头,也不是什么法器。
是一块旧布料。
烂得快散了,边缘磨成丝,一半还挂着泥。可就算埋在地底二十年,上面那一大片一大片发黑发褐的血迹,还是看得人眼睛发紧。
坑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嗓子都发干了。
“是血。”
江晚没应。
她死死盯着那块布,指节一点点泛白。黑泥顺着她手背往下淌,可她像感觉不到,只把那布攥得更紧。
因为在那块残破布料的边缘,沾满泥污的绣纹露出了一角。
是一朵半开的白玉兰。
针脚细,线色浅,花瓣往外舒着,绣法她认得。
她在旧照片里见过太多次了。宋意枝年轻时穿过的旗袍、披肩、外衫上,常有这样一朵白玉兰。清清淡淡,不张扬,却是她最喜欢的纹样。
江晚站在坑底,手里攥着那块带血旧布,肩背一点点绷紧。
四周没人说话。
风从深坑四面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贴在脸侧。她没哭,也没动,可那块旧布从黑泥底下被她亲手拽出来的这一刻,整个坑底都像跟着沉了下去。
母亲的血证,终于出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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