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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青山,7


路聿青在饭局快结束赶到了现场。

这个时候宋婧杉已经喝的七分醉。

说到底还是为了合作。

女人在饭局上,不止要比男人拼,还得比男人更有江湖气,才能把控全局。

宋婧杉一口气敬了三圈,场子热起来,她才能停下来休息。

路聿青赶到时,沈淙正坐在宋婧杉身边,给她盛甜汤。

两人低着头,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今天画了个攻击性很强,很艳丽的妆,低马尾梳得极为服帖,一看就不好惹。

反倒是沈淙和上次见面装扮很不同。

米色毛衣,驼色大衣,看起来倒像是宋婧杉的贤内助。

关于近几年宋婧杉公司的发家史,路聿青也有所了解。

这公司虽然是她和江承柏夫妻档联手做起来的。

但江承柏去世后,宋婧杉消沉了一段时间,打算直接变卖不干。

后来遇到了沈淙。

有沈淙的助力,宋婧杉更加如鱼得水。

当然,还有江承柏去世后,她谈过的几任男朋友。

每一任,都对她的事业有助力。

业内有不少男人背后说过宋婧杉。

踩着男人上位,人尽可夫。

路聿青不以为意。

男人的嫉妒比女人的更加可怕。

往往他们散播这种谣言,是为了置女人于死地。

就比如现在这个白人资方,明显是听说过什么。

才会在沈淙坐镇的情况下,趁着宋婧杉醉酒,依然肆无忌惮地去拉她的手,对着她的耳朵吹气。

如果沈淙不高兴,他还会笑眯眯地看着沈淙问:

“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只是跟她说个悄悄话而已。”

宋婧杉装作不经意,伸手一揽,到白人肩上。

将旖旎的气氛化解成义海豪情。

她显然遇到过不少类似场景。

看的路聿青心头一哽。

他等在餐厅门口,趁空抽了支烟。

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记起年少时的某次,母亲以死相逼,让他和宋婧杉分手。

他们彼此都是初恋,年轻,爱意蓬勃。

宋婧杉刚说完分手,路聿青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紧紧抱住她。

那感觉太痛苦了。

他们都是目的性很强,不会轻易放弃的人。

每一回被长辈强制性的拆散,最终换来的都是两人更加坚定的爱。

路聿青为了和父母硬碰硬,从家里搬出来,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放话一到法定年龄,他就和宋婧杉结婚。

只要他够坚定,家人迟早会接纳宋婧杉的。

宋婧杉那时的眼睛水波荡漾,满是少女的澄澈。

远不如现在精明。

她明明是爱着他的。

怎么能转眼就和江承柏结婚生子?

如果她能在十九岁就生了江承柏的孩子,那为什么他不可以?

如果她当时肯的话,宋暮丞现在就是他的儿子!

路聿青心里有股莫名地失落和怨气。

她其实没那么爱他。

不过是年少时身体的激情。

可白雾四散,烟蒂碾灭。

路聿青又想:

如果他当年再坚持一下呢?他早点去找她,他是不是也能取代江承柏的位置?他比江承柏能力更强,很多事情能做的更好。

可惜没有如果。

如果有,那就不是他路聿青了。

-

人际关系复杂又难处理。

宋婧杉早就看到了路聿青。

或许是处于自尊,她并没有向迎接其他合作方那样,迎接他进来。

再说路聿青来席上,必定喧宾夺主。

年少的她在他眼里过于难征服。

那么现在的她,这样轻佻的应酬模样,是不是打碎了他对白月光所有的幻想?

路聿青在昏暗走廊散漫地斜倚着。

因为醉意,宋婧杉的眼神有些恍惚。

在她眼里,路聿青点烟的动作被放慢拉长。

修长指节从烟盒里嗑出一支,指尖轻巧地将滤嘴换了个方向含进薄唇,银色火机在橘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而后火苗窜起,稳稳拖住他性感冷漠的眉骨。

宋婧杉莫名想起沈淙评价的:

她和路聿青很像。

相同的性格在不同的背景加持下,会走出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生。

宋婧杉这些年做过很多以前不肯做的事。

她漂亮,性格又不拘小节,处事果断潇洒。

导致喜欢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五五分。

要么爱得要死,要么恨得要死。

她自己偏偏不是个喜欢停留在原地的人。

当年和路聿青分手,她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修整,而后马不停蹄地往前奔跑。

人生的烦恼那么多,一段感情不能阻挡她奔跑的步伐。

她的人生就该恣意洒脱。

饭桌上有人问:

“宋总,和沈总分手后不打算复合的话,要不考虑考虑我?或者你喜欢什么样儿的,我给你介绍。”

“我需要你介绍吗?我什么时候缺过男人啊?”宋婧杉半开玩笑半真心,

“我喜欢高质量的,但又不能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她这话说完。

门外门内的两个男人手指突然一顿。

以大众的眼光来看,宋婧杉的打扮确实像是一个很擅长于踩着男人上位的艳丽女人。

或许给她的利益足够多,她会更容易得手。

更何况她还有个拖油瓶。

这种女人不是更容易得手么?

所以江承柏死后,追求她的男人如流水一般。

不论是极端利己得业内精英,还是狂妄自大的暴发户都对她展开过狂热追求。

宋婧杉从一开始的慌张,害怕到最后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对她而言,这帮酒囊饭袋太过色厉内荏。

稍稍动动脑子,就已经完全了解。

她在一群男人身边花言巧语,毫不吝啬自己的妩媚妖娆。

直到这些样子都呈现在路聿青面前。

路聿青已经很克制自己不去看。

但光听她清凌凌的笑声,垂下的手就已经不自觉捏成拳。

终于挨到酒局散场。

路聿青去车里去了趟外套,又将车挨着沈淙的那辆路虎停着。

果然不出他所料,宋婧杉被沈淙揽着出来。

路聿青烦躁地扯开令人窒息的领带和衬衫第一颗纽扣。

在沈淙停下脚步要跟他打招呼时,语气寡淡得说:

“待会儿我送她。”

他看着沈淙,甚至连个称呼都没有。

沈淙神色一凛,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掌心柔软,包裹着宋婧杉的手臂。

他低头看她。

宋婧杉从他怀里走出来,声线平平:

“你先走吧,我和他处理点事情。”

路聿青一身反骨,什么事都要追究个明白。

她晾他一个多月,看他也潇洒得很,还以为他变了。

其实没有。

他还是那样,你越不理他,他越跟你对着干。

今晚不和路聿青说清楚,宋婧杉根本脱不了身。

五分钟前,她给宋暮丞发去消息,问他在哪儿。

宋暮丞留言,说和路之舟找了个洗浴中心通宵放松。

洗浴中心...

这地儿宋暮丞很少去。

一听就知道,是路聿青使唤路之舟支得着招儿。

他真是坏的坦坦荡荡,连她儿子都算计在内。

宋婧杉上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冷气打开。

她喝得多,浑身发热。

路聿青垂着眼,气息很冷,长睫掩着,又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致。

两人长久的沉默。

停车场人来人往。

路聿青发动车子,停在路灯下。

气氛凝滞压抑。

过了很久,还是宋婧杉主动打破沉寂:

“是不是接受不了我这个样子?”

她红唇勾着,眼尾也勾着,颇有点浪迹滚滚红尘得意味:

“应酬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她仰靠在车座上,语气慵懒,话语间的圆滑让路聿青误以为她还在酒桌的氛围上。

“他也让你这样儿?”路聿青忍不住比较。

他不该和死人比较。

但每次心乱如麻,就会下意识较劲:

“那他还真不算个男人。”

路聿青嗤笑。

“他不会,他会在酒桌上陪我。”宋婧杉玩着他放在中控台的烟盒,

“有他,别人也不会动那么多歪心思。”

路聿青眸光愈发冷淡,他看着她。

似乎要把人看穿。

明明知道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还去自讨苦吃地问。

“我呢?”路聿青咽了咽喉咙,声音很轻。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把话说透。

但更深层次的意思已经表达:

有我或许比江承柏更好用。

宋婧杉看他高高仰起的下巴,那张英俊翩然的脸自少年气就有着一股贵气。

这源于他的家世。

“我是什么身份?应酬吃饭,我这种求人办事儿的,难道还要向以前那样,清冷地摆着架子,等着男同学来跪舔?”宋婧杉嗤了声,

“是不是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白月光的滤镜幻灭了?”

路聿青听她尖刻的语气,刚上头的那点柔情立刻化成寒光四溅:

“白月光的幻灭是在今天么?”

他脸上露出讥讽。

早就幻灭了。

是打算低头找宋婧杉和好,准备了一堆腹稿礼物,人都没见到面,就听别人说,宋婧杉怀孕了得时候,就幻灭了。

怀的还是他妈的他好朋友的孩子。

路聿青光是想象那种画面就已经怒火中烧。

他们才分手两个月而已。

宋婧杉这么快就和江承柏搞到了一起?

还是说分手就是因为江承柏?

他们背着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的轻佻和随便,我也不是第一次见。”

路聿青得太阳穴因为咬紧后槽牙而鼓动,声线冷硬的不像话。

更重的话他咽了回去。

宋婧杉静默一瞬,冷笑起来:

“路聿青,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我绿了你?”

路聿青薄唇抿出深刻的唇线。

他嘴硬,根本不愿承认。

“没。”路聿青降下车窗,点了支烟,扯了个笑,又不再说话了。

总是这样。宋婧杉一直都厌烦他这种需要人哄得少爷脾气。

谈恋爱的时候就鸡飞狗跳,一句话说得不对,他翻脸就走。

每天谈得胆颤心惊,还得应付他高高在上的妈。

宋婧杉长吸一口气,指了指他小臂内侧肌肉:

“这个纹身怎么还没洗掉?”

路聿青停顿几秒,嗓音压沉:

“留着时时刻刻提醒我自己有多傻逼呗。”

他想不通。

分手后的几百个日日夜夜,根本想不通。

后面谈了很多段,路聿青像是对谈恋爱有ptsd一样,只要新鲜感没了,他就立刻分手。

克制了很多次。

一次比一次麻木。

每一段都走不长。

宋婧杉直视他,面色坦荡:

“你怎么看我,放荡也好,谄媚也好,或许吧,我就是这样的人,这是我的工作需要。但有一点,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说,我没有绿你,也不是那么随便就能把自己身体交出去。”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路聿青胳膊上的刺青:

“你知不知道,你高高在上的嘴脸,和你妈一样讨厌。”

宋婧杉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忍不住嘲笑起来:

“你根本没资格质问我。”

路聿青感受着她尖锐的指甲扎到他皮肤上的刺痛感。

像引线一样,令他心脏猛然一窒,而后瞬间爆炸:

“我操。”

他直接骂了出来:“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儿?”

“你在酒桌上什么德行,私下那帮男人就以什么德行对你。都他妈是男人,我能不懂?”路聿青几乎是咬牙切齿,

“为你好你他妈听不明白我的意思?你以为沈淙是什么好东西?他连自己的婚姻都搞不定!是,我比不上你儿子,也比不上你死了的老公,你想让我好好儿说话,自己也得拿点态度出来吧?”

“凭什么我先拿态度?你想用什么身份质问我?我的甲方?还是我的炮友?”宋婧杉笑得十分轻浮,

“你确实比不上江承柏,你连沈淙都比不上!路聿青,我任何一个前男友,都比你要好。”

“路聿青,我告诉你,少用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在我这儿上演什么救风尘的戏码。,我十九岁生孩子,没钱没工作甚至在学校里连最起码的脸面都没有。是江承柏,还有他的父母救了我,我会以这种方式工作,不介意在一群男人中推杯换盏,这是我走过的路,你没经历过,就不要试图评判!”

十五年前的校园舆论远比现在恶劣得多。

流言蜚语比起现在的“人尽可夫”又算得了什么?

尤其是路聿青和江承柏翻脸以后。

“耳边吹气算什么?还有更恶心的,你知道吗?”宋婧杉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勾人起来。

“你是不是很讨厌去想象这种画面?是我之前对你造成的阴影么?”她凑到路聿青耳边,温声细语,

“那个白人老头儿对着我的耳朵吹气算什么?江承柏刚走的第一年,酒桌上我醉得没力气,被人一把拽到腿上,还得陪笑着躲开他们臭气熏天的嘴巴。胳膊假装不小心蹭到我的腰,我的脸...”

宋婧杉带着酒气的香味喷洒在路聿青耳边。

尾音里的每一个笑意都在无形中重新撕开他的伤疤。

“闭嘴!”路聿青忽然吼了一声。

他明明没有喝酒,脑子里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失控。

他认识以前的宋婧杉:漂亮、清冷、劲劲儿得,不服输。

他也认识现在的宋婧杉:性感、博学、魑魅一样。

可这中间的经历。

他无论如何也串联不上。

路聿青一扭头,就是宋婧杉那故作轻浮的姿态。

他没变。

她变了好多。

这么多年过去,路聿青从前怎么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在意什么,较劲什么。

但再次见到后,重新认识现在的她。

他忽然明白。

自始至终,他在意的点就是:往后这么多年,他谈的每一任女朋友,几乎都是以宋婧杉的人格切片为范本,或独立或热烈或才华横溢。

而宋婧杉不是。

不论是沈淙,还是他听说过的那几个和她热恋的前任,都是江承柏的影子。

他如此骄傲的一个人,在她心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样的初恋。

甚至连提及过去的时候,都带着嘲讽。

浪荡情场多年,他是无数人的恋爱范本,唯独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优待。

路聿青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心中的愤恨。

他反手将宋婧杉整个手握住,猛然低头,重重磕在她的唇畔。

鼻尖相抵,唇齿相依。

无能狂怒的吻,带着委屈的吻,这么多年焦躁幻想的吻。

将她故作甜蜜的放荡话尽数堵回去。

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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