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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 无足轻重。


当天晚上,镜州,秦苏哲住处。

田宝光的电话打了进来,秦苏哲还很高兴,以为李霖被程小飞揍一顿,然后灰溜溜撤出宁州了。

可是当田宝光的声音传来之后,秦苏哲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

那时候秦苏哲正在喝茶,听田宝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田宝光的声音都发虚。

听完,秦苏哲毫无征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废物!两个大活人,关在拘留所里,都能让人堵着门抓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在宁州布这个局,花了多少心血,一夜之间,全让你们毁了!”

许憎默默拿来扫帚,把碎片收拾干净,谁也没敢抬头。

田宝光不敢吭声,捏着电话,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半天才说道,“秦总,您消消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保一保老齐?他跟了咱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办公室等着的齐向东。齐向东也朝他回敬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似乎再说,田书记谢谢你替我讲话......

但是秦苏哲一直都没有把齐向东这个小喽喽放在心上,他冷笑一声说道,“保他?怎么保?人是他亲自安排藏的,电话是他亲自打的,所长是他亲戚......这铁证一条一条摆在那,谁保他,谁就得跟他一起进去!我告诉你,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件事,李霖那边等着拿人,吴城柱那边等着结案,谁敢伸手?你让他好自为之吧!”

田宝光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是秦总,齐向东毕竟是为您办事儿啊...您这么做是不是...”

他想说是不是不够地道,但是他知道秦苏哲这人霸道的很,跟他说这些只会激怒他,弄不好到最后连他都不管了。

秦苏哲镇定片刻,也知道自己说这些话可能伤了手下的心。于是他在屋里踱了两步,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宝光,你给我听好了。齐向东保不住,也不能保。但是你,不能有事。你是市委书记,从头到尾没经手具体的事,只要齐向东不咬你,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你在汉江这颗棋子,我秦家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有大用。你倒了,我在汉江这盘棋就全输了。而齐向东,不过是个卒子。”

田宝光心里咯噔一声。

卒子。

今天齐向东是卒子,明天轮到谁?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转,嘴上还得试探着问道,“要不,我去找冯书记说说情?”

秦苏哲斥道,“你疯了!这种事你敢往冯开疆跟前递?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冯开疆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有好处的时候不请自来,遇到事儿他第一个撇清关系!要是他知道你跟这些事有瓜葛,他立马就躲了,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田宝光连忙说道,“明白,明白。可老齐......毕竟也有家有口,让他顶...不合适吧!”

说完,他又看了眼面前的齐向东。

此刻齐向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顿觉心寒,他知道,秦家这是要牺牲他。

而秦苏哲并不知道齐向东和田宝光现在就在一起,于是说道,“他会的。你放心,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一力承担下来...”

田宝光无力的说道,“好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面前的齐向东,十分抱歉的说,“向东,我尽力了...”

齐向东此刻脑中也是一片空白...秦苏哲电话里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中转,什么卒子,无足轻重....他为秦家忙前忙后,最后落个无足轻重的下场?真是悲哀啊。

他叹口气说道,“田书记...你别有压力,我不会牵连你们的...请你,替我照顾好家人!”

田宝光捂着脸声声叹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镜州这边。

秦苏哲挂了田宝光的电话,他把许憎叫进来,沉着脸问道,“查清楚没有,程小飞那伙人,是被谁带走的?”

许憎摇头说道,“查不到。省厅昨晚没行动,市局那边也打听遍了,没人知道。我托人把周边几个县的看守所、拘留所都问了一遍,没有新收的人。几十号人,几十台车,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秦苏哲眯起眼睛,自语道,“这个李霖,手比我想的还要长。”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田宝光在宁州经营这么多年,就没一个能用的?”

许憎低声说道,“能用是有,可都上不了台面。真跟李霖硬碰,没用。”

秦苏哲摆了摆手,没再说话,脸色阴沉得可怕,随即又拨通了齐向东的电话。虽然齐向东在他心里无足轻重,但是,要让他顶罪,还是得亲自给他打个电话,这也算是安抚一下齐向东失落的心情吧。

很快,齐向东在田宝光办公室内接到了秦苏哲的电话,声音又干又涩,“秦总。”

秦苏哲放缓语气说道,“老齐啊,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一次,硬保是保不住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齐向东沉默了几秒,苦笑道,“我知道了。”

秦苏哲说道,“但秦家不会亏待扛事的人。你老婆孩子,我养。你在里头,我托人关照,不让你受罪。等你出来,我给你安排个生意,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条件只有一个,这事,到你为止。”

齐向东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脸上却是不甘的表情!

他想起这些年替秦家办的每一件事,当时觉得是人情,现在才知道,全是卖命的价钱。

他今年正是升职的关键期,孩子也还在上大学,半辈子的奔头,一夜之间全没了。

一辈子的前途,几年的自由,就换一个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又是多么虚的一个词!他都不敢奢望秦家能管他一辈子...

可不答应又能怎么样?

得罪了秦家,他会死得更难看。

他哑着嗓子说道,“我明白。都是我一人干的,跟别人无关。”

秦苏哲满意地说道,“好,是条汉子。你放心,我秦苏哲说话算话。”

齐向东又低声说道,“秦总,郭凯是我连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您多照应照应他。”

秦苏哲应道,“我知道,你放心去吧。”

电话挂断了。

齐向东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一动没动。

田宝光在旁边陪着,想说两句宽心的话,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没开灯,窗外的霓虹透进来,照着齐向东半边脸,忽明忽暗,慢慢的眼圈一点一点红了,他觉得不值,为秦家卖命不值得。

......

第二天上午,吴城柱带着省厅纪检组的人,直接进了齐向东的办公室。

几台车开进市局大院,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门卫想拦,一看领头那位的证件,连大气都没敢喘。

楼里的人隔着窗户看见,交头接耳,谁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有人往副局长办公室跑,跑到一半又停住了,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往前凑。

齐向东一夜没睡,胡子拉碴,见他们进来,也不惊讶,起身给众人倒了茶。

他倒茶的手很稳。

从昨晚挂断那个电话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心已死了,只等宣判。

吴城柱也不绕弯子,坐下来问道,“齐向东,青口县拘留所藏人的事,你说说吧,从头到尾,是怎么回事。”

齐向东平静地说道,“张庆和刘三槐,是我让郭凯收进去的。程小飞是我多年的朋友,他来求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就是想让他们避避风头。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别人都没关系。”

吴城柱盯着他问道,“有没有人指使你?”

齐向东摇头说道,“没有。”

吴城柱又问,“田宝光知不知道?”

齐向东说道,“他不知道。我谁都没告诉。”

吴城柱看着他,缓缓说道,“齐向东,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齐向东惨然一笑说道,“我想清楚了,一人做事一人当。”

吴城柱最后问道,“你认了?”

齐向东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我认罪。”

吴城柱点点头,朝身后摆了摆手。

纪检组的同志走上前,说道,“齐向东,跟我们走一趟吧。”

齐向东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警服,又摸了摸桌上的警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这间办公室,他坐了三年。墙上还挂着他的立功证书,柜子里还摆着他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老照片。

从三楼走到一楼,走廊里静悄悄的,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关着。

他知道,门后面,全是眼睛。

昨天还围着他喊齐局的那些人,今天没有一个人推门出来。

下了楼,上了车,车子驶出大院的时候,他隔着车窗回头看了一眼。

市局那栋楼,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窗后那无数双眼睛射出来的光,刺的他心口疼。

与此同时,青口县拘留所。

郭凯被免职带走的时候,面如死灰,两条腿抖得站不住,是被两个人架上车的。

他还在喊,“我就是听命令办事的,我冤枉啊!”

没人理他。

押车的人里,有他亲手带过的兵,全程低着头,没敢看他。

市局里其他沾边的角色,该谈话的谈话,该停职的停职,一时间人心惶惶。

当天下午,省纪委陈国富也派人到了宁州,在市委楼见了田宝光。

来人开门见山,问道,“田书记,齐向东窝藏嫌犯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田宝光连忙表态,说道,“坚决拥护省里的决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来人又问道,“他跟程小飞的那些事,你知不知情?你有没有参与?咱们现在是关起门说话,希望你坦诚。”

田宝光赌咒发誓,说道,“同志,我要是知情,让我天打雷劈!我是被他蒙蔽了呀!”

来人盯着他看了很久,警告道,“田宝光同志,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你跟这件事有牵连。但我要提醒你,宁州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这个市委书记难辞其咎。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等候组织处理。如果查出你有隐瞒,后果你自己清楚。”

田宝光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我一定深刻检讨,一定深刻检讨。”

来人走了。

田宝光一个人瘫在办公室,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半天缓不过神来。

检查好写,可等候组织处理这五个字,像五把刀悬在头顶上。

这一刻他才发现,真出了事,他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自以为是的背景和依仗,在国法面前渺小的可怜!

齐向东替他把罪名扛了,可那份检查怎么写,写到什么程度,写轻了过不了关,写重了,等于自己往身上揽事。他坐在那想了半宿,一个字没憋出来。

......

镜州,拘留所。

张庆和刘三槐被押回来的当天夜里,龙刚就提审了张庆。

从宁州到镜州,几百公里,两个人全程戴着头套,连押解的民警都没让他们看清脸。

一路上,张庆还存着侥幸。他琢磨着,程老大在宁州手眼通天,拘留所都关不住他,这回多半也是有惊无险。

等车停了,头套摘了,他看见墙上镜州市拘留所几个大字,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宁州才是程老大的地盘,镜州不是。

趁热打铁,口供这种事,拖一夜,就多一夜的变数。金译那边现在肯定热锅上的蚂蚁,龙刚要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审讯室的灯惨白。

张庆坐在铁椅子上,还想装糊涂,笑嘻嘻地说道,“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打了几场牌,赌了几个钱,多大的事儿啊,至于这样吗......”

龙刚往他对面一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庆被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说道,“同志,您倒是说句话啊。”

龙刚还是不说话,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抽到一半,张庆额头的汗就下来了。

他梗着脖子又说道,“同志,我要是犯了法,你们拿证据。没有证据,过了二十四小时,你们就得放人。”

龙刚吐出一口烟,淡淡地说道,“放人?你放心,这回谁也放不了你。刘三槐就在隔壁,你们俩,谁先开口,谁立功。”

张庆的喉结动了动,还想撑。

龙刚把案卷往桌上重重一摔,喝道,“说吧!”

张庆愣了愣,装傻问道,“说......说什么?同志,我真不知道你们要我说什么......”

龙刚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十五年前,甘泉皮鞋厂,纵火的事儿!”

这句话一出口,张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甘泉县这几个字,他在心里埋了十五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说......我说......”

下一章晚一点,请免费打赏,多多催更,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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