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2章 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石野亚桥当然知道华夏文物回归小组,做他们这一行的,对各国文博界的动态都极为敏感。华夏这几年在海外文物追讨上动作越来越大,石野虽然身居东京,却也早有耳闻。
这个时间点,华夏的文物考察团来樱花国,恐怕不只是为了交流吧。”
现在,一个华夏代表团成员,借着官方考察的名义来到东京,还通过中桥把一幅蔡襄的字送到他眼前,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丝不寻常。
石野亚桥不是没有警觉的人,他这一辈子过手的文物字画何止千件,跟各种背景的持宝人打过交道,也跟各国文博机构的明争暗斗周旋过。
他深知,在古董这个行当里,任何一件重器的出现,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层目的。更何况,眼前这幅《扈从帖》来自一个华夏官方代表团成员,而这个人又恰好是青铜器专家。
恰巧现在东和株式会社要送往欧洲一件青铜器,这未免太巧了一些。
“中桥,”石野亚桥重新看向中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这个朋友,到东京来,到底是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华夏代表团这次来的真正目的?”
中桥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早料到老师会问这个,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个问题。
“老师,这个我真不知道。”中桥轻轻摇摇头,“我这次回来,是因为科美集团的田中社长要见我。我到了东京之后,才知道他也来了。”
“他那边的情况,我没有多打听。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在外面跑的人,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好。”
中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然,没有半分闪躲。
中桥跟了石野亚桥这么多年,最明白一个道理:在老师面前,说谎是没用的。他能做的,只是把真相拆开,给他一部分,藏起另一部分。
石野亚桥听完,微微点头,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端起自己那碗茶,饮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
“不过,中桥啊,你那个朋友既然能跟着华夏代表团过来,身份不低吧?”
“这次华夏的团,住的酒店、走的路线、接触的人,我都听说了些。他们不是普通的学术访问,倒像是奔着东西来的。”
“你要当心,有些人情可以欠,有些路不能随便帮人搭。”
中桥赶紧点头称是,老师既然已经提了,自己躲躲闪闪,反倒显得心虚。
于是他顺水推舟,又替陈阳解释了几句。他说这位朋友和自己认识多年,为人低调,做事也讲究分寸,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更不会连累老师。
石野亚桥似笑非笑地听着,不置可否,手指在茶碗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他忽然摆摆手,“中桥,你说的这些,我自然信。”
“只是我在这行里久了,凡事总爱多想一层。”
说完之后,石野亚桥轻轻笑了一下,“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不见一见,倒显得我老头子不近人情了。”
“这样,你回去跟他说,抽个时间,你带他来一趟,我请你们喝茶。既是你的朋友,我见见也无妨。”
中桥心里松了口气,面上的笑意也自然了几分。他朝石野亚桥欠了欠身,“老师能见,是给他面子。我回去就安排。”
话说到了这里,本来可以结束了,可中桥没有起身。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上,像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中桥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说:“老师,有件事我不该多嘴,但怕老师到时候以为我藏着掖着。”
“我那位朋友这次来,随身还带了一件东西。”说着,中桥顿了顿,目光在石野亚桥脸上停了一下。
石野亚桥本来正低头整理茶具,听到这话,手不自觉地停了停。他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趣:“还有一件东西?什么物件?”
“也是一幅字。”中桥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米芾的。”
“米芾?”石野的眉头微微向上一挑,虽然极力控制着表情,但中桥还是看见他握着茶壶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米芾,又是宋四家!
石野研究华夏书法,蔡襄自然是他最精熟的,但米芾他同样关注颇多。米芾的字,比蔡襄更具个性,笔势跌宕飞扬,历来为藏家所重。存世真迹比蔡襄还要稀少,若是有一件流传在外的精品,放在任何一家博物馆或私人藏室,都是镇库之物。
“他手里,有米芾的哪一幅?”石野问,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中桥小声说道:“米芾的《陈揽帖》!”
石野亚桥端着茶碗的手停了片刻,那停顿极其短暂,若非中桥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乎不会察觉。
石野亚桥原本半垂着的眼睛忽然抬了一下,像老猫听见了夜里的某种响动。他面上还是那样和蔼,可中桥跟了他这么多年,哪会看不出老师眼睛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光亮得极快,也灭得极快,转瞬之间就被压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野亚桥把茶碗放下,轻轻“哦”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些:“米芾?《陈揽帖》?我记得这幅字,早就不在华夏了,怎么会在你朋友手上?”
中桥苦笑着摇摇头:“具体来路我也不清楚。我只听他提过一嘴,说他这次带来,是准备出手的。”
“东西我还没看过,他让我别往外说,而且他还特意强调,这件是绝世珍品!”
“老师不是外人,我才提这一句。”
石野亚桥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给自己添了杯茶。茶汤注入碗中,发出极轻的流水声,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让整间和室显得愈发安静。
他端着茶碗,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看那碗里漾起的水纹,像在品茶,又像在品这刚听到的消息。
米芾的《陈揽帖》,石野亚桥当然知道。
此帖在晚清时流入民间,后来据说被一位南方大藏家收入囊中,再后来便不知所踪。
几十年来,他只在早期出版的一部珂罗版图录里见过《陈揽帖》的影本。那图录印得极差,墨色层次尽失,字迹模糊得如同蒙了一层灰。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从那些模糊的字迹里看出米芾用笔的凌厉和俊逸。
米芾的书法,素有“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之评,而《陈揽帖》更是其中佳作。此帖篇幅不大,不过数十字,却是米芾晚年笔力最盛、心手最畅时期的作品。
若真迹尚存人间,它的价值绝不在那幅蔡襄《扈从帖》之下,而蔡襄《扈从帖》,已经在自己面前了,只要自己想想办法,绝对能留在樱花国,现在又加上了一件米芾,真是好东西呀!
石野亚桥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沿口。
一个华夏代表团的人,带着这么一件东西来东京,还要出手,这事怎么看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这个“不简单”里,也藏着机会。他石野亚桥不是傻子,可越是聪明人,越难以拒绝送到眼前的诱饵。
更何况,米芾的《陈揽帖》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法书,更像是一段他追了半辈子的旧梦。
当年他第一次在珂罗版图录里看到那幅字的时候,还只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刚刚在收藏界崭露头角。如今几十年过去,他已经在樱花国的古美术圈里站到了极高的位置,可那幅《陈揽帖》却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
(https://www.wshuw.net/2339/2339857/34019351.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