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胜欲余烬,圣利最后的嘲笑
礼铁祝刚迈向黑门。
脚还没落稳。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很轻。
轻得像有人在坟前弹了一下酒杯。
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冷得像冬天洗澡洗到一半,热水器突然显示:余额不足。
礼铁祝整个人一僵。
淦。
这声不对。
不是权欲魔窟里的低语。
也不是废墟塌陷的回音。
这是圣利。
那个死疯批,灰都扬了,还不忘给人加班。
商大灰猛地扛起开山神斧。
“谁?”
黄三台脸色一沉。
“别乱动。”
常青也立刻撑起青魔盾,绿光一闪,把众人护在里面。
方蓝的蓝钥匙亮起。
沈狐扶着沈聊,打魔之鞭自动弹出紫电。
龚赞立刻站到沈狐侧后方,耳朵竖得笔直。
这动作很帅。
如果他没有紧张到差点踩自己脚,那就更帅了。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
掌心伤口一疼。
胜利之剑剑身上的红色裂痕,忽然亮了。
像一条没愈合的疤,被人用指甲重新抠开。
“你们赢了。”
圣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多么伟大的胜利啊。”
众人脸色全变。
那声音不是实体。
像雾。
像灰。
像手机里删不掉的恶意消息,明明拉黑了,对方还能换号发来一句:你真以为结束了?
礼铁祝眼神一冷。
“圣利,你都死了,还搁这儿整售后骚扰呢?”
圣利笑了。
“死?”
“胜利之欲怎么会死?”
废墟之中,一缕缕红光从白石缝里钻出。
它们不是火。
更像余烬。
圣利肉身没了。
魔气没了。
可他留下的那点“想赢”,像烧完的炭灰,看着没火,一踩进去,脚底照样烫出泡。
红光慢慢汇聚。
没有形成圣利的脸。
只形成了一片模糊的红影。
红影站在井星墓前。
众人眼睛瞬间红了。
礼铁祝心口一下被攥住。
你往哪站不好?
偏偏站那儿。
这就像别人刚吃完席,还没缓过来,你端着账单坐到孝子桌前问:“扫码还是现金?”
缺德。
缺大德。
商大灰怒吼一声,直接冲过去。
“你离井星大哥远点!”
他开山神斧抡起。
黄三台骂了一句。
“莽货!”
但已经晚了。
斧光劈进红影里。
没有劈散。
反而让红光更亮。
圣利的笑声钻进商大灰耳中。
“愤怒了?”
“你们不是赢了吗?”
“既然赢了,为何还这么痛?”
商大灰身子一僵。
红光顺着斧柄爬上他的手臂。
一瞬间。
他眼前浮现出井星的墓。
还有自己放下的馒头。
然后画面一变。
变成无数人围着他们欢呼。
“英雄!”
“你们杀了圣利!”
“你们赢了第六魔窟!”
“井星死得值!”
商大灰的脸一下白了。
“放屁!”
他猛地往后退,捂住脑袋。
“井星大哥不是拿来夸俺也去们的!”
红光却继续扩散。
黄北北怀里的万毒金鳞镜疯狂闪烁。
“检测:胜欲余烬。”
“成分:不甘,荣耀饥渴,牺牲包装,英雄叙事污染。”
“备注:极度恶心。”
“建议:别把朋友的死做成PPT封面。”
礼铁祝听得心口一堵。
这镜子今天是真会扎。
还扎得很准。
圣利的声音又响起。
“你们难道不觉得骄傲吗?”
“圣利败亡。”
“胜欲处女宫崩塌。”
“井星以死换来你们的通关。”
“多感人啊。”
“多壮烈啊。”
“你们以后说起这段路,难道不会说一句——我们付出了巨大代价,所以我们的胜利更伟大?”
空气一下冷了。
不是风冷。
是心冷。
众人谁都没说话。
可每个人心里都被这句话捅了一下。
因为它恶毒。
恶毒得像有人把刀放进糖里。
你一开始尝到甜。
下一秒舌头流血。
礼铁祝握紧克制之刃。
他想冲过去。
可脚刚动,商燕燕忽然喊住他。
“别冲!”
礼铁祝停住。
商燕燕脸色发白,却强行冷静。
“它不是实体。”
“你越想证明我们不是那样,越会被它牵着走。”
礼铁祝咬牙。
对。
这就是圣利。
他死了,还在诱导他们“赢”。
诱导他们把井星的死,变成一场通关证书。
这玩意儿比直接骂人还毒。
直接骂人,你还能骂回去。
可它说的是半真半假的话。
他们确实打败了圣利。
井星也确实牺牲了。
可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一旦他们把这件事说成“伟大胜利”,井星就会从朋友,变成注脚。
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故事里用来提升主角含金量的“代价”。
那不是纪念。
那是二次杀人。
沈聊脸色惨白。
她扶着净化之衣,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
她声音很轻。
“井星不是为了让我们显得伟大。”
红影低笑。
“可他确实让你们活了。”
“他确实让你们赢了。”
“沈聊,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重要吗?”
“一个男人为你燃尽一生。”
“你的痛苦,你的爱情,你的错过,多么动人。”
沈聊的脸白得像纸。
沈狐眼神瞬间冷到极点。
“闭嘴!”
打魔之鞭抽出。
紫电穿过红影。
红影散了一下,又重新凝聚。
圣利笑得更愉快。
“生气了?”
“因为我说中了?”
“你们哭得那么痛,告别得那么隆重,墓碑立得那么好看。”
“可人一死,活人总会拿死者做点什么。”
“做怀念。”
“做动力。”
“做遗愿。”
“做光。”
“最后做成一块牌子,挂在胸前。”
“看,我曾失去过这么重要的人。”
“所以我更值得被歌颂。”
礼铁祝胸口像被塞进一团火。
他见过坏。
见过狠。
见过魔。
可圣利这一招,真是阴间缺德届年度销冠。
它不打你的肉。
它往你最珍惜的地方吐口水。
然后逼你一边擦,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脏。
龚赞红着眼,往前一步。
“俺也去没有!”
“俺也去从没想拿井星大哥当啥荣耀!”
红光立刻缠上他。
圣利的声音贴着他耳朵。
“那你哭什么?”
“你哭得越惨,不就越证明你重情重义?”
“沈狐看见了吗?”
“她会不会觉得你更好了?”
龚赞整个人一震。
沈狐脸色大变。
“龚赞!”
龚赞低下头,眼泪一下掉下来。
“俺去也没有……”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俺也去哭,是因为井星大哥没了。”
“不是为了让沈狐妹妹看见。”
“俺也去没那么想……”
可红光不放过他。
“真的没有?”
“你确定?”
“人在悲伤里,也会偷偷想赢。”
“赢同情。”
“赢认可。”
“赢一句别人说你真好。”
龚赞浑身发抖。
他想解释。
可越想解释,红光越亮。
礼铁祝眼神一沉。
“龚赞,别跟它辩。”
龚赞抬头。
礼铁祝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它不是想听真话。”
“它是想把你的真心,拧成脏水。”
龚赞咬住牙。
沈狐走到他旁边。
她没有说很多。
只是伸手,按住他的肩。
“我知道。”
三个字。
龚赞眼泪停不住。
但红光弱了一点。
礼铁祝心里一酸。
有时候人真的不需要全世界证明你清白。
只需要一个重要的人说:我知道。
比律师函都管用。
圣利的红影沉默片刻。
然后笑得更冷。
“好。”
“那礼铁祝呢?”
红光猛地涌向礼铁祝。
胜利之剑的裂痕爆亮。
礼铁祝眼前一花。
他看见自己站在无数人面前。
看见沈芯。
看见龚卫。
看见井星。
他们都站在一条路上。
像一排烈士墙。
无数声音在喊。
“礼铁祝带队闯过第六魔窟!”
“他经历巨大牺牲!”
“他没有被打倒!”
“他是真正的英雄!”
礼铁祝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他心里真的动了一下。
不是骄傲。
是疲惫。
是太累之后,被人肯定的一点点松动。
他想听见别人说:你辛苦了。
他想听见别人说:你做得不错。
他想听见别人说:他们没有白死。
人不是铁。
哪怕是东北老爷们,嘴上说没事,心里也会想有人给自己倒杯热水。
可圣利最毒的地方,就是把这杯热水里下药。
你一喝,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借着死者的名字取暖。
礼铁祝闭上眼。
掌心的伤疼得钻心。
井星墓前的星光很静。
像一盏没关的小灯。
不催他。
不审判他。
礼铁祝忽然想起井星临终那句。
朋友不是胜利的奖章。
是饭桌上少掉的一双筷子。
他睁开眼。
“圣利。”
红影晃动。
“怎么?”
礼铁祝往前走了一步。
“俺也去想赢。”
众人一惊。
圣利却笑了。
“终于承认了。”
礼铁祝点头。
“承认。”
“俺也去想赢得挺狠。”
“俺也去想把大家都带回家。”
“俺也去想让沈芯活。”
“想让龚卫活。”
“想让井星大哥活。”
“俺也去想赢到没有人再死。”
他说着,声音哑了。
“可问题是,俺去也赢不了。”
这句话一落。
红光微微一顿。
礼铁祝抬起克制之刃。
没有立刻斩。
他只是看着井星墓。
“井星大哥不是俺也去战绩。”
“不是通关记录。”
“不是履历上闪闪发光的一行字。”
“他是朋友。”
“是吃饭时会嫌俺去也粗俗的人。”
“是讲道理讲到商大灰想睡觉的人。”
商大灰哽咽。
“俺也去没真想睡……”
黄三台低声道:“你每次都睡得挺真。”
商大灰眼泪汪汪。
“那是道理太高级,俺也去脑子自动待机。”
众人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礼铁祝继续道:“他是沈聊心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人。”
“是沈狐嘴上不夸,但心里认的君子。”
“是龚赞以后犯恋爱脑时,可能会托梦骂他的先生。”
龚赞哭着点头。
“俺也去愿意挨骂。”
沈狐淡淡道:“你活着也有人骂。”
龚赞吸鼻子。
“那也行。”
礼铁祝笑了一下。
笑得难看。
“你看,圣利。”
“他不是咱们赢了什么的证明。”
“他是咱们少了什么的证明。”
“这不伟大。”
“这疼。”
红光开始剧烈颤抖。
圣利的声音变冷。
“疼,也可以被歌颂。”
“牺牲,本来就是胜利最美的装饰。”
礼铁祝眼神彻底冷下去。
“滚犊子。”
克制之刃亮起白光。
“牺牲不是装饰。”
“疼也不是文案。”
“人没了,就是没了。”
“少一双筷子。”
“少一句话。”
“少一个以后。”
“你把这叫伟大,俺去也嫌恶心。”
他一步步走向红影。
胸口突然一烫。
一道细细红痕从衣襟下浮出。
像圣利残念在他身体里咬了一口。
礼铁祝疼得眉头一皱。
但没停。
“人活着,总会想给苦难找意义。”
“要不太难熬。”
“可找意义,不等于把苦难洗白。”
“井星大哥救了我们,这份恩俺去也记。”
“可俺去也不会说,他死得值。”
“因为朋友的命,不能拿值不值算。”
他抬起刀。
“菜市场买白菜才讲值不值。”
“人命不讲。”
白光落下。
红影尖啸。
圣利最后的笑声变得扭曲。
“你们赢了我!”
“你们迟早也会享受胜利!”
“礼铁祝,你胸口那道红痕会提醒你。”
“只要你还想赢,我就还在!”
克制之刃斩下。
胜欲余烬炸成漫天红灰。
像一场脏雪。
落在废墟上。
落在众人肩头。
最后又被英仙座星光轻轻化开。
礼铁祝胸口的红痕没有消失。
只是暗了下去。
它像一道小小的烫伤。
不致命。
但提醒你,炉子曾经烧过。
沈聊走到井星墓前。
她跪下,手指轻轻抚过墓碑。
“井星。”
“我不会把你当成我的债。”
“也不会把你当成我的荣耀。”
“我会想你。”
“很普通地想。”
“吃饭时想。”
“走路时想。”
“听见别人讲道理时想。”
“疼了也想。”
“但我会活。”
“不是为了证明你死得值。”
“是因为你希望我活。”
风很轻。
墓碑上的“大道归无”四字,微微发亮。
商大灰把怀里那半块饼拿出来,放到馒头旁边。
“井星大哥。”
“刚才那瘪犊子想说你是俺去也们的胜利。”
“俺去也不同意。”
他抹了把眼泪。
“你是俺去也们饭桌上的位置。”
“以后俺也去吃饭,会多看一眼。”
“不是为了感动谁。”
“就是……就是想你了。”
黄北北抱着镜子,哭得小脸通红。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当前全队成分。”
“悲伤,愤怒,清醒,想哭,嘴硬。”
“备注:未检测到荣耀消费。”
“补充:井星不是战绩,是朋友。”
礼铁祝低头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你这镜子现在咋越来越会说人话了。”
镜面闪烁。
“检测:本镜一直会。”
“只是你们以前太吵。”
龚赞哭得更厉害。
“井星大哥要是在,肯定说这镜子有慧根。”
黄三台冷哼。
“他更可能说你没慧根。”
龚赞点头。
“俺也去承认。”
沈狐看了他一眼,没有骂。
只是轻轻说:“走吧。”
礼铁祝回头看向黑门。
权欲魔窟的低语还在。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可这一次,众人心里像刚被一把粗糙的刀刮过。
疼。
但干净了一点。
礼铁祝知道,圣利没说错一件事。
胜利之欲不会彻底死。
以后每次想赢。
每次想证明自己。
每次别人夸他们“伟大”。
那道红痕都可能发烫。
可人活着,不是没有脏念头才叫人。
是脏念头来了,还知道洗手。
想赢不丢人。
丢人的是,为了赢,把朋友的墓碑也搬上领奖台。
礼铁祝握紧双剑。
他最后看了一眼井星墓。
“井星大哥。”
“俺去也们走了。”
“你放心。”
“俺去也们不拿你当奖章。”
“俺去也们拿你当朋友。”
“以后饭桌上少你的筷子,俺去也们会疼。”
“疼就疼吧。”
“疼说明还记得。”
英仙座星光落在他肩上。
像有人轻轻拍了一下。
粗俗。
但可用。
礼铁祝笑着擦了把眼泪。
“走。”
众人重新走向黑门。
这一次,他们没有昂首阔步地像胜利者。
他们像一群刚从医院走出来的人。
手里攥着病历。
眼眶红着。
衣服破着。
心里空了一块。
可脚还在往前迈。
因为生活从来不会等你完全好了再继续。
锅里的水开了。
明天的路来了。
死去的人留在昨天。
活着的人,还得带着昨天,走进明天。
身后,胜欲余烬彻底散尽。
井星墓前,星光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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