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家被偷了


安相相怀疑他是故意的。

  刚才聂卿被老皇帝找了不痛快,现在又把不痛快转移给他了!

  安相相抿着唇,闷不吭声头也不回,气哼哼跟头牛似的一猛子扎进冷宫里。

  然后……天塌了。

  他的家被偷了。

  安相相杵在院子里,一阵寒风卷起了原本堆在墙角的杂草,他忒了一口刮进嘴里的草棍子,问已经恢复的翠茵,“发生什么事了?”

  翠茵闻言愣了一下,但没太惊讶,大概瑞妃娘娘已经知会过了。

  此时她抱着腿坐在台阶上,本来就惨,现在背后一堆残砖破瓦,显得就更惨了,“刚才来了一群刺客,又来了一群带刀侍卫,于是打呀杀的,屋顶就破了好几个大窟窿。”

  说着又指指他耕的那块地,“喏,你才松的几块地都被他们一人一脚踩板实了。”

  听她这么说,安相相想起来了。

  他躲去御书房的之前那群刺客确实是冲着这边逃的,所以他们逃到了冷宫,经过一场恶斗之后才被逮住。

  带着某种不妙前后转了几圈,安相相也抱着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生无可恋。

  惨兮兮的。

  系统已经笑抽,【一朝回到解放前。】

  其实还不止,至少之前房顶的窟窿没这么大,水桶之前也是好好的。

  伤亡最惨的还是他的两床大棉被,棉花被撕的到处都是,比枕头大战还惨烈。

  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养了狗。

  简直……损失惨重。

  安相相抱着腿发呆,脑子里开始盘算他损失了多少个金豆子,还要花多少个金豆子才能把东西重新置办好。

  这时翠茵凑过来,安相相以为她要吸阳气,连忙捂住口鼻,“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能不能改天再吸。”

  翠茵啊了一声,想起什么似的回道,“奴婢又熬过了一次忌日,又变厉害了那么一点点,暂时不需要阳气了,公主不必害怕。”

  安相相听了也没放下手。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奴婢过来是想问公主需不需要重新修缮屋子。”

  安相相点点头,“要的,再过不久就立春了,不修房顶话,到时候只能住水帘洞了。”

  翠茵没听过“水帘洞”这个词,但光听着就能想象出天上下大雨屋子里下小雨的画面感,“哈哈哈,公主您在说笑话吗?”

  “没有,我很认真,要是再回一场春雪的话就更糟糕了。”

  “雪?”翠茵思索道,“奴婢只听说北境会下雪,还没在咱们皇城见过雪呢。”

  安相相哦了一声,猜测皇城这边应该属于南方气候,所以很少下雪。

  但不妨碍它潮湿多雨。

  果然,翠茵接着就说,“不过咱们皇城一过年关可容易下雨了,屋子还常常反潮,湿冷湿冷的,公主殿下还是尽快将屋子修好吧,不然会冻死人的!”

  说着翠茵从台阶上跳下去,笑嘻嘻地弯腰拿起一根枯草,

  “不过殿下不必担心,奴婢现在能碰到实物了,帮忙打打下手应当不成问题!”

  安相相心情好了点,感觉又有希望了。

  他跟翠茵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觉都不睡了连夜跑去竹林砍竹子,回来打水倒进地里和泥巴,为了让泥巴坚固耐用,还把杂草掺和进泥巴里。

  整个后半夜,一人一鬼忙的不亦乐乎。

  等到晨曦金光侵晓,主卧最大的一个窟窿总算给补上了,虽然补的不是很漂亮,但能保证雨季的时候不漏雨。

  安相相看看自己的杰作,再看看还没来得及补的,打算先歇一歇,尤其翠茵,即使变厉害了一点点,也依然很怕光。

  这会儿已经躲进屋子里了。

  安相相去到小厨房,面对撒了一地的面粉已经没了脾气,好在大铁锅还好好的。

  刚把早饭端上桌,瑞妃带着牌位施施然来了,身后还跟着很不好意思的翠茵。

  吃饱喝足后,又将主卧被刺客撞散架的窗柩拆下来,去用不上的偏房拆几个好的按上。

  大约早上九十点,院子外忽然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听着有十七八个人。

  安相相停下动作,歪头去看。

  只听“咔嗒”一声铜锁被打开,紧接着吱呀呀的,陈旧厚重的大门被从外推开。

  来人是钱开,在他身后跟着六个小太监,个个手里都捧着东西。

  钱开笑着作揖,“奴才见过相安公主!”

  安相相不明所以,“有什么事吗?”

  “回公主,督主大人听闻公主在悔心殿过的辛苦,于是差小的来给公主送些必须物品。”

  钱开侧开身一一打开小太监捧着大盒子,有成套的狐裘衣袄、披风,还有粉白兔绒长靴,珠钗步摇也随了两套。

  安相相看着一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懵了吧唧的,“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干活的时候顺便跳个舞吗。

  钱开笑得谄媚,“回公主,督主大人说您是高高在上的殿下,身份尊贵无比,成日披头散发实在有碍皇室威仪。”

  安相相:……

  他转头看向古朴铜镜里的自己。

  忙了一晚上还没来的及洗漱,后半夜既钻树林又和泥巴的……忽然感觉聂卿说的应该不是“有碍皇室威仪”,而是“辣眼睛”。

  不愧是督主,深谙语言的艺术。

  抬手将头发里的枯草揪下来,安相相装作无事发生,“好,你放这吧。”

  钱开闻言对小太监招招手,找个能放的地儿将十几个盒子放下。

  见人这就要走了,安相相又叫住钱开,递过去一张纸,上边是他昨晚统计的损失,他让钱开按照上面的单子再给置办一份。

  说完要注意的几点后,安相相掏出小金豆,哪料钱开一脸惊恐地退后!

  “使不得使不得!”

  钱开连连摆手拒绝,怕人又像上次一样追上来,连自己带来的小太监都顾不上招呼,忙提着衣摆跑出了悔心殿。

  等跑离了百余米远,钱开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一口气还没喘匀,眼前刷地多了个人。

  钱开被吓一跳,却还是从袖子里将相安公主给他的纸,捧在手里双手呈上去,“十一大人,小的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将物件都送进去了,这是公主殿下让小的去办的,您看……”

  十一伸手拿起纸展开,看见上面的一系列清单后,沉默了十秒钟才叠起来。

  丢下一句“听我差遣”。

  脚下轻点一路生风地回到连霏殿。

  ……

  ……

  此时,连霏殿。

  聂卿刚下朝,正在随从的服侍下褪下黑蟒官袍,见十一回来不由勾起唇角。

  那位公主殿下昨夜补修一夜的屋顶还不够,这一大早,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等换上一身青緺色常服,聂卿接过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并没急着看,而是先听听那位公主一早上做了些什么。

  十一跟在身后,一起往书房走,“今早辰时相安公主在悔心殿的私厨生火做早膳,随后一直在修缮门窗。”

  “生火做膳?”聂卿有些疑惑,“悔心殿哪来的柴火?”

  十一面无表情地回禀,“相安公主将被刺客破坏的门窗烧了。”

  聂卿:……

  聂卿沉默了一会,“修缮的门窗莫非用了偏房那些好的?”

  “回主上,是。”

  聂卿又沉默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想象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公主,前后跑着换门窗的画面了,他低头看手的清单,莫名不太妙。

  果然展开之后,“没拿错罢?”

  十一继续面无表情,两手拱地十分标准,“回主上,属下一直守在悔心殿外,亲眼看见相公主将这清单递给了钱开。”

  意思就是,不可能拿错。

  聂卿又低下头,盯着清单上一系列的:水桶一个。

  麻绳一捆。

  木盆大中小三个。

  棉被两床……

  十一见主上半晌不吱声,很是能理解主上此时的心情,因为须弥之前自己也这样。

  在人前印象里,相安公主从不射箭骑马,也未表现出对武学上有多高的天赋。

  如今才一个月未见,轻功的造诣连他都觉得无可挑剔,要不是脸还是那张脸,他都要以为相安公主被暗中调包了。

  十一:……

  “以前相安公主那般作为,兴许只是在掩人耳目。”这是天家,母族要是没什么势力,没点本事的皇子公主,很难活到这么大。

  聂卿没搭话,拿着清单横批竖直看了又看,实在没找出有什么暗号。

  他叹了口气,将清单放在桌案上,“罢了,先盯着吧,有何异动再来禀告。”

  “是。”十一上前将清单拿走,正要告退又想起一件事,“主上,昨夜属下跟踪相安公主一同去了御书房,她怕是听到了些什么。”

  比如陛下的安排,或者主上的身份。

  聂卿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无碍,她若想活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完他又把话题转到清单上,“让人挑些耐用的送过去,到底是个公主,别过的太清苦了。”

  等下属离开。

  聂卿收了收心绪开始处理公务。

  ……

  另一边。

  安相相看都没看那几套狐裘衣裳,一心扑在了钱开送来的食盒身上。

  兴致勃勃地打开一看,心死了。

  他以为起码得是真正的早膳,不说油条包子,也不能是五层中看不中用的糕点。

  这时翠茵凑过来,眼睛顿时就亮了,“哇——是藏花糕,还有梅子酥,还有甘露饼!”

  安相相点点头。

  对,全都是甜的。

  他一边嫌弃一边端出来摆在桌子上,“翠茵,你去把你和瑞妃的牌位拿过来。”

  “真的……拿过来?”翠茵眼神期冀。

  “嗯,太甜了不好吃。”

  “怎么会?藏花糕可好吃了,内里的馅料用的是开春的杜鹃花为辅料,想在冬季吃到藏花糕真的很难得,有些娘娘还抢不到呢!”

  安相相没什么反应,接过两个人的牌位,放在几碟子糕点前拜了拜,拜完随手拎起刚从偏房拆下来的窗柩,继续修窗户。

  中午打水时寻思钱开需要几天才能把东西备齐,没想到这次钱开动作挺快,上午给的清单,下午就带着东西来了。

  品质比上次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上等的蚕丝被褥,雪一样的白面,连水桶这种只用来打水的东西,都雕着漂亮的花纹。

  等钱开走后,安相相抱着雕刻精美、堪比艺术品的小木桶懵了一会,这才将木桶安放在后院的井边。

  临走时回头看一眼,仍旧觉得小木桶跟这个破破烂烂的宫殿一点都不搭。

  之后又用了一个白天,将主卧的全部置换好,休息个前半夜,后半夜又被翠茵叫起来修屋顶。

  一人一鬼忙活两三天,总算把悔心殿恢复成没被偷家前的样子。

  他本打算等房屋修好之后,再去门口蹲钱开,让钱开帮忙弄点纸笔,他用来抄佛经,好争取早点从冷宫出去。

  结果自从钱开送过小木桶之后,一天三顿比饿了么还准时。

  安相相坐在小圆桌边,等钱开将桌面上摆满各色佳肴,才问了这几天的疑惑,“钱开,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吗?”

  钱开笑得殷勤,“公主这哪的话,您只是在悔心殿思过,即便日子不如在您的寝院,但一日三餐也断然不能少您的。”

  安相相听着完全没有被忽悠,他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那你第一次来之后,怎么没人过来送饭?”

  不仅没人送饭,连续十几天也就只有钱开时不时会路过。

  他蹲到了就麻烦钱开带点东西。

  而钱开两手握在身前,嘿嘿嘿地越来越谄媚,越来越狗,神情之中还带着点央求。

  安相相懂了。

  这家伙为了他的金豆子,根本没往上通报冷宫里还有个公主活着,导致所有人都以为原主已经死透了,所以才没人过来。

  安相相抿了抿唇,直接伸出手,“你不仅骗我,还骗别人,快把金豆子都还给我。”

  钱开“这这这”了半天,才从袖子里摸出五个小金豆,苦着脸说,“奴才只剩这么多了。”

  “不可能的,你每次来我都会给你五个金豆当跑腿费,别说买的东西有找零,那么多金豆子这才过去几天你全花没了?”

  安相相半个字都不信。

  五个金豆就是五克,以现代黄金的价格,钱开来一趟他就打赏五千块!

  粗略算一算,钱开前前后后、直到除夕之前从他这骗走了五万多!这才大年初五,擦屁股也不带这么快!

  安相相不听解释,只伸着手。

  “还给我,快一点。”

  钱开拿不出钱,直接跪了,眼泪说来就来,“奴才真没了,除了这点用来傍身的,都托人送去养一家老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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