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话 至死不渝的爱.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厂房里的温度，开始一点点地降下来。
周远山抬起头，环顾四周。
空旷的厂房。坍塌的屋顶。斑驳的阳光。
还有，那些安静地站在厂房四周的协会人员。
周远山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周远山，堂堂的优秀教师，教育局的红人，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
现在，像一条被拴住的狗，被扔在这个破厂房里，对着空气哭诉。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近乎癫狂的愤怒。
“你们……”他抬起头，看向最近的一个协会人员，那是一个年轻的男驱妖师，正靠在一根水泥柱上，低头玩手机“你们在看我笑话，是不是？”
那个年轻的驱妖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周远山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
厂房外。
废弃的厂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厂区外围，一圈临时搭建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晃动。警戒线外面，停着三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杨易航。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厂房内部的实时监控画面——那是从周远山那部手机里，远程调取的信号。
画面里，周远山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易航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厂房的方向。
“诺无，”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确定不来车里坐会儿？外面风大。”
诺无摇了摇头。她正蹲在警戒线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耳朵耷拉着。
“不唠。”她说，声音闷闷的“我就在这点儿等。”
杨易航知道诺无在想什么。
周念满现在还在协会的医疗部里躺着，小昭守着。孩子刚刚从鬼东西的侵蚀里缓过来，需要静养。
诺无放心不下。
“还有多久啊？”诺无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厂房的方向，小声问。
杨易航看了看手表。
“从进来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了……”诺无喃喃道“怎么还没来啊？”
“急什么。”杨易航笑了笑“打窝嘛，鱼也不是一下就能上钩的。得等饵料把水搅浑了，鱼才会上来。”
诺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等到第一颗星星在城区的天际线上亮起来时，厂区里的探照灯自动亮了。
杨易航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还没来。”他自言自语道。
两个小时了，灵力探测器什么都没测到。
除了周远山那部手机持续发出的信号，厂区周围，安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有。
“不会是……不来吧？”杨易航皱起了眉头。
如果断脊和碎膝不来，那今天这场“打窝”，就算是失败了。
周远山白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被当成一条鱼饵晾了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杨易航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易航，情况怎么样？”
是夏娃的声音。
杨易航拿起通讯器：“暂时还没有异常。灵力读数平稳，没有阴气反应。”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继续等。”夏娃的声音很冷静“如果天黑之前还没有动静，就收队——我们不能把周远山在这里晾一晚上。万一有变……”
她的话没说完，但杨易航知道夏娃的意思。
万一有变，周远山这条“鱼饵”就会变成“鱼食”。
“我明白了，夏娃大人。”杨易航说“我再观察一会儿。”
“嗯。”
通讯器挂断了。
杨易航放下手里的设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蹲在警戒线旁边的诺无。
“诺无。”
“嗯？”
“夏娃大人说了，如果天黑之前还没有动静，就收队。”
诺无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哦。”她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抱着膝盖。
杨易航重新低下头，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里，周远山正抱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抛弃的虾米。
厂房内部。
周远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那种被鬼杀死的死法。
是饿死的。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各种食物的味道——陈晓棠煮的番茄鸡蛋面，巷口那家烧烤店的烤茄子，便利店冰柜里的草莓牛奶……
他的胃，一阵一阵地痉挛着，疼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结。
“好饿……”他哽咽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我好饿啊……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哀求那些站在阴影里的、面无表情的协会人员。
没有人回答他。
周远山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周远山，一个连鬼都不如的男人。
鬼至少还能杀人。
而他，连求一口饭吃，都没有人理他。
厂房外。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了。
厂区里的探照灯，把厂房的外墙，照得惨白一片。
杨易航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表。
“收队吧。”他自言自语道，伸手去拿通讯器。
就在这时——
“嗡——”
灵力探测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
杨易航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屏幕。
灵力读数，正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上爬升。
“这……”杨易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厂房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墙面上，扫来扫去。
“不对……”杨易航皱起了眉头，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探测器。
读数还在上升。
很慢。很稳。
像是一个人在——走路。
“杨易航！”诺无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没有觉得……冷了？”
杨易航抬起头。
他这才发现，周围的气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降了下来。
“来了。”杨易航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猛地抓起通讯器：“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强度：高等！方向：厂区正门！重复，方向：厂区正门！”
通讯器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诺无！”杨易航转过头，看向警戒线旁边的诺无“你先上车！”
诺无也感觉到了。
那种寒意，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脚踝，一点点地，向上攀爬。
“来了吗？”她仰起头，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
“来了一个。”杨易航点了点头。
诺无也感觉到了。
那种阴冷的气息，虽然浓重，但来源单一，方向明确——
厂区正门。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挂锁，锁已经锈死了，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打开过。
铁门旁边，是一条碎石路，路的尽头，连着外面的公路。
只有月光在地上画出了一个个惨白的光斑，紧接着那些光斑，开始扭曲。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地，劈开了。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丝绸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响了起来。
碎石路的尽头，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那东西，很大。
它从路的那一头，一步一步地，爬了过来。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咔……咔……咔……”
厂房内部的周远山也感觉到了。
“好冷……”他哆嗦了一下，把卫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厂房外，杨易航已经站了起来。
“各单位注意。”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了整个厂区“目标已经进入厂区。重复，目标已经进入厂区。”
“诺无！”他转过头看向诺无“跟紧我！”
诺无也站了起来。
“杨易航……”她小声说“那个鬼……很强吗？”
杨易航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灵力探测器上，读数，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飙升。
“……很强。”他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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