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关羽高义
“放——”
随着甘宁手中令旗斩落….
那一瞬间,战船上的数百架投石车同时咆哮。
刺耳的呼啸声汇成一片,震得江面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无数石弹腾空而起,拖着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砸向厉阳城。
那一刻,厉阳城头的吴军士卒,终于看清了江雾笼罩的江面上的景象。
他们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数百艘战船。
那是铺满整片江面的旌旗。
那是遮天蔽日、如同蝗群般呼啸而来的石弹!
“敌——袭——!”
一声凄厉的嘶吼,在城头炸响。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波石弹,狠狠砸在了厉阳城头。
“轰隆——!”
一枚百斤巨石正中城楼,木屑横飞,碎瓦四溅。
城楼的顶盖被整个掀飞,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士卒。
一名吴军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巨石砸成肉泥,鲜血溅满了墙壁。
“轰隆——!”
又一枚石弹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城墙上的士卒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轰隆——!”
火油罐在城头炸开,燃烧的火油四溅,瞬间点燃了数座箭楼。熊熊烈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际。
城头上的吴军士卒,彻底陷入了混乱。
有人抱头鼠窜,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扔下兵器就往城下跑。
“不许退!不许退!”
守将张英嘶声厉吼,挥剑砍倒几个逃兵,却无法阻止士气的崩溃。
因为那石弹,实在太密集,太精准,太骇人了。
他们在江东见过水战,见过投石车,却从未见过能从两百步外抛射的投石车,更未见过能将投石车搬上战船的打法。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将军!快看!”
一名亲兵指着江面,声音都在发抖。
张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魂飞魄散。
只见,那支庞大的舰队中,数十艘艨艟斗舰正脱离阵列,向厉阳码头高速逼近。
那些战船船身狭长,速度极快,船桨翻飞如飞蝗展翅,转眼间已冲入一箭之地。
船首的铸铁撞角在浪花中时隐时现,狰狞可怖。
而在那些斗舰之后,满载兵马的运输船也开始缓缓靠岸。
船上的白袍军士卒,早已披挂整齐,手持长矛大戟,只等船板一放,便要冲上码头,杀入厉阳城。
“明军……明军要登陆了!”
张英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麾下不过三千守军,如何抵挡那铺天盖地的舰队?
如何抵挡那传说中横扫天下的白袍军?
“快!快派人向王上求援!”
张英嘶声大吼,声音里满是绝望,“就说……就说厉阳遭到明军水师突袭,战船不下千艘,兵马不计其数!厉阳……厉阳恐难坚守!”
“诺!”
几名斥候飞驰下城,策马向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是刘备大营的方向。
那里,还有数万吴军精锐。
可他们来得及吗?
张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日,厉阳城…怕是守不住了。
……
江面上,甘宁望着厉阳城头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将军!”
就在这时,一艘哨船从上游疾驰而回,船上斥候不断挥舞手中哨旗。
“报——”
哨船刚刚舰靠上头舰,船上斥候攀上甲板,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
“启禀将军!上游方向发现江东水军,正加速西去…!”
甘宁瞳孔微缩。
江东水军?
正加速西去?
刘备有一支水军,甘宁自然知道,而且江东水军今年还打了一场漂亮战,那就是奇袭巢湖,将袁术的巢湖水军烧了个干净。
不然,袁术还败不了那么快。
现在,江东水军正加速西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而他,岂会让江东水军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传令——”
甘宁厉声大喝,剑锋直指上游:“左翼舰队,继续攻打厉阳,其余人等随本将,立即追击!”
“诺!”
传令兵轰然应命。
号角声再次响起,急促而尖锐。
甘宁亲率舰队群,如离弦之箭般向上游追去…
…..
江风如刀,割裂着长江水面上的晨雾。
糜竺站在头船上,双手死死攥着船舷,那张养雍容的面容上,此刻满是惊惶与不安。
他回头望去,身后那支庞大的货船队伍,一艘接一艘,吃水极深,船身被压得几乎贴着水面。
那里面,是江东积攒的巨额钱粮。
是此番西进益州,近四万将士赖以活命的口粮。
更是……他糜氏最后的家底。
“快!快划!”
糜竺的声音都在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江风带来的水汽,顺着脸颊滚落。
他不停地催促着船上的水手,恨不得这些货船能生出翅膀,飞离这片即将化作修罗场的江面。
船上的水手们也拼了命。
他们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臂膀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手中的船桨切入江水,划出一道道急促的浪痕。
号子声此起彼伏,沙哑而急促,如同他们此刻的心跳。
可货船毕竟是货船。
满载钱粮的船身沉重笨拙,任凭水手们如何拼命,速度也快不起来。
而身后远处,那支飘扬着“明”字大旗的舰队,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些艨艟斗舰,船身狭长,船桨密密麻麻,如同江面上的飞蝗,每一次桨叶翻飞,都让双方的距离缩短一大截。
糜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后方,陡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不同于吴军的牛角号,更加浑厚,更加悠长,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长江水面上滚滚回荡,震得人心脏都仿佛要跳出胸腔。
糜竺猛地回头。
只见,那支明军舰队中,前头的百艘艨艟斗舰突然加速,如同狼群般从主阵中分离出来,向他们疯狂扑来。
那些战船的船首劈开江浪,激起两道白色的水墙。
船桨翻飞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近倍,显然,船上的桨手已经接到了加速追击的军令。
为首一艘斗舰的船楼上,一面赤色的“甘”字将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名明军将领扶剑而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浑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明军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糜竺身旁,一名亲卫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货船上的吴军士卒和水手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虽是行伍之人,可大多是步卒,何曾在这茫茫江面上遭遇过如此阵仗?
那些明军战船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何止一倍?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们便会被追上。
而一旦被追上……
那些艨艟斗舰船首的铸铁撞角,只需轻轻一撞,便能将这些笨重的货船拦腰撞断。
更不用说那些战船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那一架架狰狞的投石车。
“糜公!”
亲卫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咱们……咱们逃不掉了!”
糜竺的嘴唇剧烈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批钱粮,是吴王的家底。
是此番西进的命脉。
若落入明军之手……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绝望之际——
“慌什么!”
一声低沉而雄浑的暴喝,如同闷雷般在江面上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前方。
那里,一艘小船船头,一个身形魁梧如山的汉子,正扶刀而立。
他身披鹦哥绿战袍,外罩精良鱼鳞甲,胸前那面护心镜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颌下那二尺长髯,在江风中飘拂,如同墨色的瀑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重枣般的面容。
丹凤眼微微眯起,卧蚕眉斜插入鬓,眉宇间凝结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那双眼眸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如同冬日里冰封的古井。
“关将军!”
糜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满是希冀,“明军追上来了,咱们……”
“糜公。”
关羽纵身跳上货船,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糜竺的话语。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
“你带着货船,继续西进。”
糜竺一怔。
“可是……”
“没有可是。”
关羽转过身,那双丹凤眼平静地看着糜竺,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赴死之人的决绝。
“这批钱粮,是兄长和数万将士的命脉,绝不能有失。你带着船队,全速西进,无论后方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至于后面的追兵……关某来挡。”
此言一出,江面上霎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关羽。
挡?
怎么挡?
咱们的水军,战船不过五十艘,兵卒不过三千,如何抵挡后方那支覆盖江面,一眼望不尽头的明军舰队?
“云长!”
糜竺的眼眶瞬间泛红,他知道这不是自不量力,而是壮士断腕的慷慨赴义。
关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后方那支撞破晨雾,越来越近的明军舰队,望着那面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甘”字将旗,望着那些船首狰狞的铸铁撞角。
江风吹来,吹得他颌下长髯飘拂,吹得他鹦哥绿战袍猎猎作响。
“兄长曾言,兄弟如手足。”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自语,却在这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今日,关某便以这九尺之躯,全我兄弟之义。”
语落,他猛地转身,厉声大喝:
“传令,所有战船掉头,铁索串联,横贯大江!”
“诺!”
亲卫轰然应命,眼中含泪,飞奔而去。
糜竺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关羽那双平静如水的丹凤眼时,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知道,劝不住的。
这个骄傲的男人,一旦做了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更何况,他是关羽。
是那个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关羽。
这样的人,岂会畏惧死亡?
而将战船串联,更是关羽死战不退的决绝。
“云长……”
糜竺的声音哽咽了,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滚落。
他猛地一揖到地,深深躬下身去:“糜某……代吴王,拜谢将军高义!”
关羽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转身,大步走向船舷。
那里,一艘小船已经放下。
他要换乘到掉头的战船上,与三千水军,在这大江上撑起一道横江长城。
“将军!”
身后,传来糜竺颤抖的声音,“将军可还有话,要糜某转呈吴王?”
关羽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
江风呜咽,吹得他长髯飘拂,战袍猎猎。
“告诉兄长。”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而低沉,却字字千钧。
“关某……此生能遇兄长,死而无憾。”
语落,关羽纵身跃上小船,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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